司马璟一身白衫,笑容温润,语气和煦,却听得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家丑可不能外扬,今夜对不住各位了。”
司马璟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的脸上激起惊寒,她当下不自觉绷直背脊。
云冉在他迫人的视线下,咬住唇又放开,直到干涩的唇瓣被完全润湿,方才强忍着颤抖道:“我只是一下子没准备好……”
司马璟好脾气等着她的下文。
云冉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却被他的另一只手强行掰正,迫使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射出浓重的阴影,司马璟逆光的眼眸愈发深邃如渊。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嗓音低沉,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暧昧。
他弯了弯眼睛,勾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像春日里的暖风。
云冉目光掠过他的眉毛、双眼,止步于鼻尖,又重新抬眼看向司马璟。
视线触及的那一刹,云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黑瞳里倒映着她的脸,让她骤然恍惚。
愿意吗?
云冉展露一抹笑,“愿意。”
她其实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久到快要忘记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司马璟感受到身下人忽然放松下来,她微扬起头慢慢向上靠近,紧接着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
他的瞳孔微征,然而只有那么一瞬,便反客为主。
比起云冉温和的触碰,司马璟的吻强硬凶狠,像是要将她一口口吃掉似的。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云冉不自觉发出抗拒的呜咽声,伸手想推开他,结果却发现双臂仍然被禁锢在顶,只能扭动身体躲开他强势霸道的入侵。
然而她越反抗,被压制得愈紧,云冉最终只能被动承受他给予的所有,口中的每一寸都被陌生的触感扫过。
她从没有被这样对待过,开始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害怕。
就在云冉要喘不过气来时,司马璟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沾满情/欲的脸悬在她上方寸许,一言不发看着她。
无声的视线在云冉脸上逡巡,她被他看得愈发心虚,不自在别过脸,余光瞥见司马璟唇上残留的润泽。
这回司马璟没再强硬要求她回正视线,只有紊乱的呼吸与喘息声在空气中交缠。
正当云冉不知如何是好,司马璟却侧躺在床榻上,他放开她的手,改成搂住她的腰。
司马璟嗓音喑哑:“早点睡。”
云冉却毫无睡意,身体比之前更僵硬,起伏的胸口瞬间停滞。
在肢体接触间,她分明感受到他的变化,然而他停了下来。想到某种可能后,她的心沉入谷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埋在颈窝的头忽然闷笑一声,拢住细腰的手紧了紧:“怎么抖成这样,不是说了睡觉吗?”
云冉盯着纱帐顶狰狞的盘龙,艰涩道:“为什么……”
司马璟闭着眼,安抚似的轻拍她的侧腰,温声呢喃道:“因为现在不是好时候,而且你好像没有准备好。”他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细软的颈窝:“不着急,我们的日子还长。”
云冉听见他说:“别的新娘有的,我都会给你。”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卑鄙至极,恶劣至极,根本配不上司马璟这样对她。
“是一个易容术将你们难住了,还是觉得本世子活不过今晚了?”
男子突然问话,两个下属噤了声。
“既然都不是,那便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找出来。”
他语调平静却不容人抗拒,两人诺诺领命。
不再提及鹤老,却是回禀了另一桩:“昌宁伯府已经派人来过了,说是同刘知府等人在酒楼设宴,要给主子接风洗尘。”
男子冷笑,略有些讥讽:“褚家还真是迫不及待......”
听到此,云冉已经知晓他是谁了。
只是没想到他不仅认识师父,甚至连师父会易容妆术也知道。
她不由得怀疑,师父会不会因此事才没来江陵?
可仔细一想,师父应该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否则不会配制这宁神养气的丹丸,更不会要价百两黄金......
云冉手里端着木盒,思绪忽而飘得远了些。
她记得师父在几年前便配制了此丹丸,还曾考她该用何种针法一起疗愈,她当时没有答上来。以至于后来啃了两天两夜的古籍,才找到对症针法。
只是这种头疾之症少见,亦最是难挨。轻点的或许还有得治,发作严重的便会不堪折磨,选择自行了结。
这些正好与司马璟头疾症状吻合。
正这么想着,隔壁传来东西碎裂与倒塌的声音。
“殿下——!”
这便是发作得有些厉害了。
云冉定了定神,一个极其不善的念头忽然从脑海里闪过。
她将丹丸都藏进了怀里,准备离开。
然,已经晚了,有人动作比她还快。
云锐也立刻搁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来,整襟敛衽。
门外的竹帘很快由婢子打起,随着一阵脚步声,八尺高的屏风后缓缓行来一对如玉雕琢的璧人。
“臣/臣妇拜见殿下——”
“二哥二嫂不必多礼。”
多日不曾出过竹苑的司马璟今日一袭玄袍,乌发竹簪,与初次上门那形容憔悴、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互相见过礼后,他牵着云冉在榻边坐下。
见屋内并无外人,他示意云锐夫妇入座,又敛眸肃容道:“这会儿过来,是有事相商。”
第 84 章 84
84/
屋内门窗四阖,仙鹤香炉里燃着卢令贞亲手调的兰溪香,青烟袅袅,幽静怡人。
司马璟稍作沉吟,将他那日遇刺之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与耿东说的差不离,唯一不同的是——
司马璟道:“那批刺客是戎狄人。”
这话一出,屋内陡然静下。她的回答在司马璟意料之中,但她的表情却出乎他的预料。
在司马璟的预想中,云冉至少应该犹豫一下。
他的话说得十分明白,皇帝想要他的命,云冉嫁给他意味着必死无疑。
然而无论是在光里还是暗夜,她的眼神都如出一辙坚定。
在他被贬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许多人认定他九死一生,忙着跟他撇清关系,还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倒戈他的政敌,对他反踩一脚,落井下石。
譬如云盈丹,她从前表现得非自己不嫁,然而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保护自己的荣华富贵。至于其余还想嫁给他的人,都是抱着以小博大的心思赌一把。
但云冉和她们不一样,她是被迫嫁给他的。
司马璟若是不点破她偷看自己练剑,恐怕她至今还龟缩在云梦阁,不会主动来找他。
他惊觉或许自己在新婚夜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就不算讨厌她,否则她活不过当晚,更不会主动教她画画。
不可否认,当她说出这两个字的这一瞬,司马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莫名颤了下,细微却真实存在。
曾经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为他效命赴死的人如过云之鲫。可唯有云冉,在他前途未卜,命运难测之时,愿意与他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为了保护他拿起武器,为了他彻夜不眠,为他绞尽脑汁。
她这么爱他,他给一点回应也不是不可以。
云冉忽然被人往前拽,头被司马璟按在怀里,紧接着听见一声愉悦闷笑。
“云冉,往后剩下的日子我们好好过。”司马璟一字一顿道:“你想要什么,我尽我所能满足你。”
他说这话的语气缓而沉,胸腔微微震动。
云冉的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眼眶一热。
他们连心跳都如此相似。
云冉忍住落泪的冲动:“我想要你好好的。”
好好活着,好好在她身边。
司马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我们都会好好的,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能挣出一条活路。”
在云冉看不见的地方,司马璟眼眸渐渐染上几分阴冷。
无论是皇帝,还是皇后,亦或者那些处心积虑要除掉他的士族,他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他的活路,就是他们的死路。
云冉等人难掩惊愕:“殿下怎么发现的?”
“戎狄人的招式与中原不同,尤其他们射箭的方式。因着常年在马背上练习骑射,须得抵抗风力与颠簸,拉弓的弧度更大,手臂和拇指的承力也更重,大部分戎狄人的食指和中指都有不同程度的弯曲变形。”
司马璟看向云锐:“舅兄常年习武,应当明白我所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