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司马璟就沉了脸:“不行。”
云冉微怔:“为何不行?”
“你说为何?”
司马璟盯着她:“去岁你跳河救人,我没能及时拦住,难道这次还要看你以身涉险,无动于衷?”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是说我这办法行不通。”
皇后凝眸,看向司马璟:“人家好好的女儿嫁你为妻,你却叫她独守空房,这要是传出去,你叫外人如何想她?又叫宫外的云家兄妹作何想法?”
司马璟默然一阵,开口道:“儿臣并无冷落太子妃之意,只是……”
皇后:“只是什么?”宴会尚未开席,却有不少人已经落座。
位于女席间的一位夫人,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之色,讶异道:“侯夫人,所以上回在百花宴与你同席的姑娘,便是二小姐?”
若二人皆为许氏所出,着实令人觉得难以置信。
怎会有姐妹才相差半岁?
许氏含笑点头,眉眼间流露出难掩的喜色。
她总算能将亲生女儿公之于众了。
今日,云府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几乎京中所有头有脸的权贵人家,都被邀来参加这场及笄宴。
那位夫人还欲言未尽,却在此时见到冉庆王妃洛氏缓步踏入庭院,只得随着众人起身相迎。
洛氏笑着同众人轻轻点头,但女眷们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投向了她身后那名身形颀长的少年。
司世子今日似乎比往日还要俊美绝伦,墨发只用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一身惹眼的赤红云纹锦衣,精瘦的腰身被墨色腰带勾勒出轮廓。
他光是面无表情地立在那,就仿佛一尊雕琢出的玉人,令在场贵女的面颊不由自主地泛起淡淡绯红。
许氏喜笑颜开地走上前:“王妃,宛儿尚在梳妆。”
洛氏稍稍颔首,面露淡淡微笑。
她本不欲前来,但许氏毕竟是昔日闺中密友,更是日后的亲家,她也不忍驳了许氏的面子。
此前,她只为云冉一人行过加笄之礼,原也以为只会给未来儿媳一人加笄。
想及此,她含笑看向许氏:“云冉可在?”
原本云冉每月月初与月中都会前去王府拜访,然而上月竟是一次都未曾来过。
即便王府传拜帖给她,侯府也只说她身子抱恙,不便外出。
许氏知道洛氏对养女的钟爱,便面带歉意道:“王妃见谅,云冉此时应当在陪着宛儿。”
洛氏若有所思点点头,回身朝着身后的少年道:“阿璟,你先去男席吧。”
她原本想着亲眼见到两个小辈交谈,才得以冉心,但现下云冉一时半会来不了,将儿子困在她身边也无济于事。
司马璟双眸微动,默默拢了拢衣袖,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后,才大步走向男席。
素来与他交好的谢家小公子,谢云廷眼尖地瞥见他走来,赶忙朝他招了招手:“司兄,这边!”
司马璟见旁人都朝他看来,颇有一丝装作不认识这人的冲动,却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好友为他预留的座位。
谢云廷与司马璟同岁,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被几个纨绔子弟诓骗进赌坊,差点将谢家的宅子都抵了出去,是司马璟挺身而出救下了他。
经此一遭,他彻底对素来不羁的司马璟改观,成了他的小跟班。
待司马璟落座后,谢云廷好奇道:“司兄,你莫非早就知道云家还有一位姑娘?”
司马璟微微颔首,自司自地给自己斟了杯酒。
司兄今日话怎的这般少?
谢云廷暗自推测他是否心中有事,略带为难地挠了挠头,准备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便笑道:“云家大小姐生得那般花容月貌,想必她的妹妹也不会逊色,兴许日后我与司兄还能做连襟...”
谢云廷话还未说完,就见司马璟放下酒杯,冷冷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适才的玩笑话触及了什么敏感之处。
他的笑容立时凝固在脸上,也斟了杯酒缓解尴尬。
司兄今日好像兴致确实不高,还是别惹他为妙。
看着皇后满是关怀的脸庞,司马璟薄唇轻动两下,最后还是低下头:“母后说得极是,儿臣会尽快与太子妃全了礼数。”
东宫,瑶光殿。
云冉白日里跟着教习嬷嬷学了一整日的宫规,那些繁文缛节背得她头昏脑涨,眼冒金星。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美滋滋用过晚膳,沐发浴身,刚倒在美人榻上准备看话本放松一下。
才翻开两页,殿外便传来宫人细细长长的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捧着话本的雪白小手一抖,云冉猛然起身,满脸错愕。
不是分殿而居么,他怎么来了?
“快快快,快把这些吃的端到一边去。”
云冉将话本塞进枕头下,忙穿了鞋,一头如缎般的乌发却是来不及挽,半湿半干地垂在身后。
司马璟踏入内殿时,便见羊角宫灯透出的暖色柔光静静笼着美人榻,而榻边的确也亭亭站着位美人儿。
乌发垂腰,雪肤杏眸,一袭烟粉色纱衣敞着,胸前紧裹着的兜衣若隐若现,牙白绸裤之下,是一双随意踏在睡鞋里的小脚。
绣鞋绯红,赤足皙白,宛若莲瓣盛雪。
司马璟早知她一贯随性,却不料一入殿,就看到她这般毫无遮掩的娇慵姿态。
是世家女郎在闺中皆是如此,还是独她一人?
云冉站在榻边,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在她脚背流连了片刻,不禁蜷起足尖。
完了完了,他肯定又要嫌她衣衫不整、不够得体了。
“太子殿下万福。”
宫婢们的请安声适时提醒了云冉,她也连忙行礼:“拜见殿下。”
一屈膝,烟粉轻纱溜下半边,露出半截雪肩。
云冉悄悄用手提了下,不料那轻纱又往下滑……
云冉大窘,之前也没发现这料子这么滑啊。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司马璟看着她这点小动作还有那两只染红的耳尖,眉心微动:“起来吧。”
“是。”云冉暗暗松口气,直起身后,忙不迭将外衫的系带系上。
翌日直到中午,云冉才昏昏转醒。
她下意识想翻个身,浑身却好似被磨盘碾过,无一寸不透着酸疼,喉中也闷哼一声。
外头守着的采雁听到动静,忙不迭上前:“主子,您醒了?”
云冉揉着惺忪睡眼,看着透入帐子里的明光,恍惚了一瞬。
“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主子,已是午时了。”采雁道,“您可要起身?”
“午时了!”
云冉惊坐起,身上酸疼又叫她倒吸一口凉气。
采雁紧张道:“主子您怎么了?”
“没,我没事。”
一出紫宸殿,永熙帝便吩咐太监总管刘进忠:“去东宫打听下,太子昨夜可是又苦读到深夜?”
待御辇到了永乐宫没多久,刘进忠就抱着拂尘回来,在永熙帝耳边低低禀报。
永熙帝眉目舒展,抚掌道:“难怪呢。”
皇后正在合香,听到这动静,不禁抬眼:“怎么了?”
永熙帝挥退宫人,走到皇后身旁,将东宫昨夜之事说了。
末了,笑道:“到底是年轻,折腾到丑时,卯时竟还能起来锻炼……”
皇后闻言,神色有些恍惚。
永熙帝拉着她:“怎么,羡慕年轻人了?虽说和年轻时是比不了,但一夜三次也不是不……”
皇后嗔他一眼:“都这把年纪了,你消停点。”
“那你方才在想什么?还皱眉。”
“没什么……”
皇后垂了垂眼睫,心底不禁担心,太子是否见她催了,这才完成任务般当夜就成了礼。
若真是这般,云家小娘子知道实情,得有多伤心?
思及此处,她撂下香勺,起身朝外。
永熙帝诧异,“阿妩,你去哪?”
皇后头也不回:“你自歇着吧,我去私库转转,挑些东西送给儿媳妇。”
云冉与云宛儿也随之福了福身,齐声道:“父亲,母亲。”
崇德候微微颔首,微眯着眼扫视了两个女儿后,目光停留在养女身上:“回来便好。”
他细细端详了养女一番,发觉她身型虽同从前般单薄,却并未像他想象中的病弱憔悴。
相反,那双眸中还似乎比从前在侯府生活时,多了丝生气。
她思忖片刻,忽然想到一事:“是了,先前许大夫送我的那本册子里,提到过有的妇人会出现假孕症状,待会儿我就派人去请他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