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是个行动派。
既打定主意,当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派人去请了西市济世堂的许大夫。
如今的济世堂可谓是客源不断,门口招牌都换成了金字的。
一听景王妃身体不适,许大夫二话没说,立刻背着药箱就上了王府的马车。
他这医馆要是没有景王妃那一句善语,早就关张大吉,哪有今日的门庭若市。
再度见到许大夫,云冉笑着与人打了个招呼,边屏退旁人,开门见山,“不知许大夫可有办法伪造出怀孕的脉象?”
第 87 章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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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常说,心存善念,天遂人愿。慈仁勤俭,福寿绵延。
云冉未曾料到,那日在玄都观一句良言,无意中结了一桩善缘。
得知她的请求,许大夫并未多问,只打开药箱,径直取出银针,施于几处穴位。
待行针完毕,许大夫再度请脉,一捋胡须:“妥了。”
云冉惊愕:“这么快?”
马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了五六个时辰,当几人终于抵达崇德候府时已是戌时,天色逐渐暗淡,暮色笼罩着整个府邸。
守门的小厮远远地就看见侯府马车,赶忙提前拉开大门迎接。
只见云归凌与云宛儿前后下车,就当他以为没人了时,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云冉。
他的眸中不由得露出一丝惊愕,随即才换上恭敬的神情。
走到府门前时,云冉步履蓦地停顿了一瞬,半晌才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一月前,她做好了再也不回到这地方打算,却不曾料到,如今竟会再次踏足这生活了十几载、陌生而又熟悉、但并不属于她的家。
那控制她同意回府的空灵声,究竟意欲何为,她也无法洞悉,只能既来之则冉之。
许大夫:“是。”她收敛心绪,神色平静地与云宛儿并排前行,跟随在云归凌身后。
几人略感疲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不语。贵女们几近第一时间望向云宛儿,但更多的是聚集在云冉身上的目光。
侯府一连发生两大喜事,然而这两件对于身为养女的云冉来说,却都算不得喜事。
伏在地上的崇德侯与许氏心中早有准备,但因欣喜过度,一时忘了接旨。
王公公尖声提醒:“侯爷。”
崇德候这才赶忙拉着身旁的云宛儿接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递过圣旨的那一刻,王公公满脸恭维笑容:“恭喜侯爷,恭喜云小姐。”他精明的眸光落在未来太子妃的身上,笑道:“云小姐,殿下还托咱家同您说一声,他今日公务繁忙,所以未能前来,及笄礼他会择日亲自给您送上。”
众人闻言,直接倒吸了一口气。
侯府的这位二小姐着实不简单,竟能让那位光风霁月的太子动了凡心。
待王公公离去后,众人一涌而上,恭贺声连连。
而方才还立在许氏身旁的云冉,已然没了踪迹。
行走间,云冉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此前马车上,云归凌与云宛儿的话。
当时,她仍旧没按捺住心中好奇,向兄长询问了那命案的凶手究竟是何人。
兄长倒是毫不隐瞒、毕竟这并非什么秘密,而且官府应当已在梧桐城中贴出了告示。
凶手乃是明华阁的帐房先生,曾经在醉月楼当过差。
被裘月影赶出楼的这一年来,他心中一直对她颇为愤恨,所以便暗自筹谋彻底击垮醉月楼的法子。
终于有一日,他在街边偶然碰上一名小贩,便毫不犹豫地花重金从他手中购下了楚国的奇毒,红缠痴。
而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偷潜入醉月楼的后厨,将这剧毒混入了各种食材之中。
他的行动及其隐蔽,无论是官府还是云归凌都未曾查到。
然而,前几日他却自愿前往衙门自首,坦白了一切,称自己被阴魂缠得彻夜难眠。
几十位受害者家属当即便央求官府将他处以凌迟处死,斩首示众,以昭公义。
云冉当时听完后,身子不由得颤了下。
云冉放下袖子,试探问:“大夫都不问我为何假孕?”
许大夫:“王妃于草民有恩,既然拜托到草民面前,草民定当倾力回报。至于缘由……”
他顿了顿,讳莫如深道:“王妃行事,自有道理。且草民知晓王妃心地良善,人品贵重,定不会以此害人。既如此,又何必多问。”
他们当大夫的,除了会治病,还得学会守住嘴。
云冉觉着与聪明人说话实在太省心。
她垂眸理着首饰,思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一人有如此能耐,能将兄长迷住。
两刻钟后,云冉姐妹与抱琴汇合,上了马车。
云冉刚欲问能否去方家一趟,便又想起此刻方大娘应当在醉月楼,方子翁不出意外的话理应在学堂,而乔青生后日便要赶考,应当不想被人打扰。
或许,可以托人给他们带句话。
完了完了,若是发生此等有违伦理常纲的事,这该如何向老祖宗交代啊!
她细细观察着云归凌的面色,确认他应当不会生气,才试探道:“兄长,可否先去一趟集市书肆?”
云归凌抬眸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询问,直接掀帘示意马夫掉头。
约莫半刻钟后,马车便来到时将离的书肆。听到这话,抱琴刚想上前理论,却被云冉轻轻拦了下来。
她定定看向那身着道袍的老者:“此话怎讲?”与此同时。
一支箭矢“嗖”地一声,稳稳地插在了西厢房门上。
云冉没让抱琴跟着,独身下了车。进门时,竟恰巧碰上立在桌前的时将离。
男子仍旧一身深蓝锦缎长衫,腰束玉带,散发着商人的精明感。
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如鹰隼般凌厉眸光扫视过去,却在发现来人身份后,在一瞬之间盛满温柔。
翌日,景王妃有孕的消息在各大高门世家传开。
又两日,传遍长安街头巷尾。司马璟背着手,俊眉微挑,故意惜字如金道:“找我何事?”
他就猜到,云冉在得知他会来赴宴后,定会如往常一般坐不住,主动来寻他。
果不其然,适才她便命抱琴邀他前来这了无人烟的亭子。
云冉闻声回首,与少年那双曾让她沉溺其中的桃花眼对上。
他丝毫没变,对她的态度仍旧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只是愣怔了片刻,她便将手中沉重的八宝匣递过去。
司马璟拧眉盯着那匣子,伸手接过,嘴角微微勾起:“你这是何意?”
她又给他准备了什么礼?
果然,她在梧桐城漠视他,不过只是一时怄气,到了最后依旧会围着他打转。
不过...此次不同于往常,他准备了回礼。
他嘴角笑意越发深,手刚伸进袖中,却听少女道:“世子,退亲吧。”
百姓们虽为“有孕五月而不觉”的说法而惊愕,却因景王妃之前种种的化险为夷、善举神迹,丝毫未曾怀疑过景王妃的身孕,或是质疑她腹中血脉是否正统——
毕竟景王妃可是仙姑转世,别说她怀了五个月,便是受上天赐福,感而有孕,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景王妃此时有孕,恰好证明她受老天庇佑,不忍叫她年轻守寡,特地给她留了个子嗣。
这等福运,世上几人能有?
可见景王妃是货真价实的仙姑转世!约莫半个时辰过后,及笄宴终于开始。
云冉与许氏伴着云宛儿走至院中后,便默默退到一旁站着。
一个字,累!!!
纵然相隔有一段距离,云冉依旧能听见云宛儿的心声。
她不禁略感赞同地微微点头。
云宛儿今日拗不过许氏,所以梳妆用了将近一个时辰,选衣裳又是一个时辰。
崇德候简洁致辞过后,云冉是养女一事,也便昭然若揭了。
她垂着眸,没有太大反应,因为此前养父就已经同她商议过。
不少人早已猜出,没感诧异。
而那些未曾料到的人,则是各有各的反应,其中国公府千金柳清月更是双眸一亮。
伴随着高雅的琴音,冉庆王妃神色复杂地走上前,为云宛儿佩戴簪子。
云冉果真并非侯府之女,她如今心中唯愿冉庆王不会想解除孩子们的婚事。
一曲终,礼成。
终于解脱了!
瞧着云宛儿的笑容,云冉也是跟着心生喜悦。
她依稀记得,自己及笄之时内心无比雀跃,只因她终于到了可以与司马璟成婚的年纪。
忽而,一道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圣旨到!”
众人唏嘘不已,满脸诧异地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