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衙门内,云归凌端坐主位,一袭黑袍,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可找到裘月影了?”
知县愁着脸叹了口气,走上前禀告:“大人,下官无能。”
这女子也不知是如何在一夜之间,便化为乌有,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众衙役将梧桐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其身影。
不过有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如今既然已查明裘掌柜是清白的,云大人为何还要执着于寻觅她的行踪?
云归凌听见意料之中的答复,揉了揉眉心,转而道:“若还有人去醉月阁闹事,一律按楚国律法处置。”
知县恭敬应下,眸中探究之意却更甚。
他此前以为云大人有那断袖之癖,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不过也并非全无道理,裘掌柜那般貌美动人的女子,若是他再年轻上个十岁,只怕也会被她的魅力所迷惑,心神颠倒。
云归凌没再多言,大步拂袖而去。
立在门外的云宛儿见状,立即跟上,却异常罕见地保持了沉默,没有同往常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失恋的男人惹不得,更别提被旧情人一而再,再而三吃干抹净后被抛弃的男人。
两日前,在客栈内见到从云归凌屋内出来的裘月影,她才意识到,这两人竟又在她毫不知情的地方缠绵缱绻了。
着实不愧是原著中,那种戏份最香的一对cp。
云归凌原本打算去醉月楼的脚步骤然顿止,转了个方向。
云宛儿吃痛地揉了揉直直撞在男人背上的额头,只听他冷声道:“今日便回府罢,去客栈收拾下行囊,再去旧宅接云冉。”
云归凌快步走着,双眸冰冷如冬日寒风。
既然她选择避而不见,那他也不必继续自讨苦吃。
云冉原本还想拜托四哥云商,利用他在长安玩乐认识的乱七八糟的人脉,替她有孕之事造造势。
没想到都不用她煽风点火,百姓们一传十十传百,竟自发地替她吹嘘起来。
听得青菱禀报的外头风向,云冉都忍不住摸着肚子感叹:“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老君所言,果然真理。”
这时,周嬷嬷入内,奉上一沓帖子:“娘子,这是近日各府递来的帖子和礼单。”
云冉靠在美人榻上,懒洋洋嗯了声。
抬手接过,翻了两本,果真瞧见了肃国公府的帖子。
“这个时候还递帖子来祝贺的,足见他们待咱们王府和王爷一片诚心。”
少倾,她将那沓帖子搁在桌边,莞尔浅笑:“这样吧,后日我设个消夏小宴,请这些递帖子的人家上门一聚,正好叫我与她们好好叙一叙。”
第 88 章 88
88/
七月底,夏条绿密,朱萼明鲜。
云冉终于顺顺利利举办了景王府的第一场宴会,哪怕只是二十几号人的小宴,却也叫她颇有成就感——
春日里特地购置装点的那些花草鱼鸟、碗碟杯盏、幔帘摆件总算派上用武之地,没有白费!
她大大方方的迎客,客人们大大方方的送礼。
嘴上道着恭喜,却也不好笑得太灿烂,毕竟这座府邸的男主人尚且下落不明。
此时有孕,只能算个慰藉。
云冉也努力维持着自己现下是个“半寡妇”的状态,哪怕几个时辰前她被窝里还躺着个热烘烘的男人,摸完她的肚子又摸了摸她的胸:“好似是大了些。”
明华阁。
茶楼内宾客络绎不绝,淡雅的茶香袅袅弥漫。
几人踏入二楼雅间,木制格栅将窗外的雨水隔绝,只留下微弱的雨滴敲打在窗棂上的声音。
云冉与云归凌相对而坐,而抱琴则与云宛儿面对面坐着。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相对无言。
若是换做往日云宛儿惯会破冰,可今日她好似只想静静充当一名小厮,称职地给几人斟茶后,便低眉顺眼地坐着一动不动。
云冉轻抿了口暖茶,才欲开口询问他们来梧桐城的缘由,却猝然听见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云冉,你可看见了?”
她稍显迟疑地放下茶盏,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只听那空灵的声音继续道——
“你那曾经的兄长竟连办案时都要带着她,果真是血浓于水啊!
“而你呢,你从前可与他如此兄妹情深过?”
云冉心中泛起涟漪,不由得微微低下头,不想让人察觉出自己的异样。
又是这道声音,想必它便是云宛儿所提到的系统,并且只有在她与云家人有接触时才会出现。
可它究竟为何要一直挑拨她与云家人的关系,这于它又有什么好处?
她轻轻摇了摇头,尝试抑住心头异样,心中不断强调:他们对云宛儿好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她才是云家真正的千金。
然而那声音却继续道:“说你做错了,你后悔了,你想回侯府!”
她紧攥手指,直至指尖微微发白,手心渗出细微汗珠。
她根本没错为何要她认!
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坐在她身旁的抱琴第一时间察觉出自家小姐的不对劲,轻声询问:“小姐,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她自小便容易生病,方才淋了雨,恐怕回去又得病一场。
看见抱琴关切的眼神,她垂低曲翘的长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云归凌闻言抬眸看了眼比从前身子更为单薄的云冉,不露声色地皱了皱眉,却没有言语。
总归做了十五年兄妹,她性子要强,他也是知道的。
儿时,她纵使患病,也总能装出一副无恙的模样,照常上下学,从不疏漏任何一门功课。
云冉轻咬下唇,竭力忽略那道扰乱她心绪的声音。
它越是要让她心生妒忌,那她便越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忍住头疼欲裂之感,紧握住手侧茶杯,感受到微凉的瓷器表面,方才逐渐平复心绪。
她凝神平稳住声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到正题之上:“云...兄长。”她见男人抬眸看了她一眼,想起他之前那番话,还是恢复了从前的称呼:“你们此番前来可是来查醉月楼一案的?”
云归凌一听见醉月楼三字,面色登时变得严肃了些许。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没想到她这样的闺阁女子也会对此感兴趣。
见他微微颔首,却并未开口,云冉忆起先前在衙门见到的紫衣女子,不禁问出心中所惑:“那可查出什么了?”
是否真的是那名女子,一举杀害了几十名男子?
云归凌面色更为凝重,惜字如金道:“未曾。”
此案牵涉颇深,但那日,裘月影除了一口咬定她并非凶手外,未曾提供丝毫其他信息...更没有提及与他过往点滴。
诸多证据皆指向她,而她却冉愿被怀疑,也不肯与他多说半句。
就像从前的岁月一横隔了无数红尘,再难回首。
知县提议直接将她捉拿归案,但他却仍心存挣扎。
今日他原是想再去一趟醉月楼,寻找是否还有其他线索,但云宛儿却坚持要来到这茶楼稍作休息。
恰逢天色骤变,他也便同意了。
他从学堂归家的路上,意外瞧见衙门外堆满了人,索性就借着身形优势挤到了前头。
原本只是凑热闹,岂料竟看见他娘也在里头被审问!
此时,衙门前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瞧着二人焦急的神情,不由得侧过头瞥向他们,眼中满是探究。
同他们一道而来的还有方才一时情急,便跟上了乔青生的云冉主仆二人。
云冉站在后头,身量不够,便微微踮起脚尖,依稀瞧见里头有四五名位妇人,以及一位身穿深紫锦缎长裙的年轻女子。
人群略微有些散开,云冉与抱琴齐齐向前走了几步。
忽而,那名女子似是察觉到衙门外的吵闹声,缓缓转过身来。
云冉抬眸望向她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她衣领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颈项,如瀑的棕发微微弯曲,落在纤细的肩上。
紫色的丝绸紧贴着她丰腴的曲线,勾勒出婀娜多姿的身形。
“嘶。”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窃窃私语起来。
云冉也同周遭的人一般,不由自主地一直盯着那女子。
饶是在贵女众多的上京,她也从未见过这般美艳的人。
忽而,女子那勾人的凤眸慵懒地在人群中一扫,竟是直接与云冉的目光碰上。
她的纤纤玉手勾起一缕散落在耳边的鬓发,掩嘴一笑,霎时妖媚得勾魂摄魂。
云冉喉咙一紧,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
方才...那女子是在对她笑?
待那女子转过身后,她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