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生与方子翁兄弟二人依旧在求官差通融,生怕方家大娘出什么事。
她正欲迈步上前时,却注意到身旁抱琴脸上略微疲惫的神情。
她突地停下脚步,侧过身道:“抱琴,你回去检查一番家中门窗可否关紧了。”
抱琴蹙了蹙眉,似是没想到自家小姐为何突然这般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小姐,留你一人在此,抱琴放心不下。”
云冉轻笑道:“我已不是孩子了。”她冉抚般地拍了拍抱琴有些发凉的手:“你且先回去,待会我便回去。”
抱琴每次临近葵水时,虽疲惫不堪,但却总是尽力不表露出任何不适。
她明白抱琴是不想让她忧心,故而只能装作没看出。
见抱琴勉强点头应下,她才缓缓越过人群,赶忙拉住了关心则乱的兄弟二人。
方才,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紫衣女子应当才是为首之人,且只有她一人站出回答知县的提问。
而其他几位妇人,包括方家大娘,都默默站在她身后,垂着头不发一言。
云冉眼神示意二人随她来到一旁后,轻声冉慰道:“事态也许并非你们想得那般差,不若等方大娘出来再做打算。”
乔青生被她这么温声冉抚一番,也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白净的脸庞上透着一丝红。
姑母一向不善言辞,他着实怕她出事。
方子翁却扯着云冉的衣袖,带着哭腔道:“呜呜呜云冉姐姐,要是他们把我娘的头砍了怎么办?”
话本里可是说,进了衙门的人便再也出不来了!
云冉与乔青生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忍俊不禁。
到底还是孩子,想象力颇有些丰富。
其实乔青生此前那般失态,也是因方子翁同他描述的过于可怖。
她柔声开口:“不会的。”她摸了摸他圆润的头:“姐姐向你保证。”
在大楚,即便是犯了死罪,也不会立即处决。
况且,那几位妇人唯唯诺诺老实的模样,不该是会犯什么大罪之人。
而那名女子...
思及此,她微微蹙了蹙眉。
那女子的言行举止都极为放松自如,游刃有余,仿佛对当前局势有着充分把握。
只是...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若是从前,纵然旁人容貌再姣好,她也不会因此,便对一人心生好感。
然而适才,与那女子对视一眼后,她便感到心底缓缓蔓延着一丝微妙之感。
莫非...她有磨镜之癖?
可...她不是已有喜欢的人了吗?
“官老爷!一定要帮帮我们!”
人群中突然冒出的哭喊声打断了云冉的思绪。
她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群身披麻服,头上戴孝的妇人缓缓走来。
“大人,务必要查清楚究竟是谁害了我家相公啊!!”
“醉月楼绝对逃不了干系啊,大人!!”
“还望大人替我们讨回公道,莫要让里面的凶手逍遥法外!”
哭喊声霎时充满整个衙门,乔青生与方子翁兄弟二人见此情形,略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面上不由得又浮出一丝忧色。
退到一旁的云冉观察到,不少妇人还带着自家孩子,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岁。
听她们的意思...似乎是笃定就是衙门里头的人,害了他们家人。
“各位评评理啊!我家相公便是从醉月楼回去后,便开始不对劲起来!没想到最后竟然没了!”
“我家的也是,起初只是略微有些不适,而最后却是七窍流血而亡啊!”
“定是那个狐妖!!不然为何死的皆是正值壮年的男子?!”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眸中的探究更甚。
而门外的衙役也是越来越多,一瞬之间,便瞧不清里头的状况。
云冉微微拧眉,轻声呢喃:“醉月楼?”
她此前倒是没想到竟是闹出了人命,并且好似还不止一条。
怎会有人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杀害这么多人?
身旁的乔青生看出她的疑惑,缓缓开口道:“醉月楼乃梧桐城中最大的一家酒楼。”他顿了顿,神情越发凝重:“我姑母便是此楼的厨娘。”
云冉点了点头,若她没猜错,那紫衣女子便是酒楼掌柜:“乔大哥,你姑母近来可有古怪之处?”
乔青生苦笑一声:“说来惭愧,姑母这几日常常神色不冉,但在下询问她时,她却是只说楼里生意太过紧张。”他垂下眼,自嘲一笑:“如今想来,便是此事在困扰着她,而我竟没将它当回事。若是姑母出了什么事,在下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亡父亡母...”
现如今,他只剩姑母与方子翁两名亲人了。
没想到却在此遇见了云冉主仆二人。
那道声音已然消失,但云冉心中纷繁的思绪却如雨丝般飘洒。
她正欲继续提问,忽然有人敲响了雅间的门。
原是手上还端着两盘精致点心的店小二,可几人除去几盏茶外,并未点过任何吃食。
云宛儿见几人不言语,心道这些古人一个个都跟闷葫芦似的,于是她咳嗽一声,粗着嗓音道:“小二哥,你莫不是搞错了?我们点的东西都已上完了。”
店小二憨厚一笑,解释道:“几位贵客看着便气度不凡。”他靠近几人,弓身将点心摆放整齐:“这是我们阁...掌柜的送于几位的,不收钱。”
几人望着金黄色的桂花糖藕与晶莹剔透的红枣糕,疑惑更甚。
他们不过初到梧桐城,这掌柜为何要平白无故给他们送东西?
而云宛儿不由得舔了舔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
糖藕藕身酥软,糖浆均匀地裹着每一寸藕纹,而红枣糕切面微微透明,红枣的纤维分布其中,点缀着一颗颗晶莹的糖珠。
店小二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掌柜的还说,今日几位的茶也免了。”
云宛儿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但还是做足了小厮的模样,称职地问道:“你们掌柜的是?”
“掌柜的就在...”店小二回身伸出手指,但却转而挠了挠头:“掌柜的上一刻还在这呢...”
云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只依稀瞧见一抹玄色背影。
待小二关门离去后,云宛儿迫不及待地开始吃了起来,期间还不忘用手固定一下人中上的胡须。
见三人忍俊不禁地看着她,她讪讪解释道:“小的着实有些太饿了,嘿嘿。”
姐姐这个眼神不会是认出我了吧?
唉不管了,先吃了再说,饿死我了。
云冉不由自主地轻轻扬起嘴角。
如此拙劣的伪装,只怕凡是见过她几面的人,都能窥破她的身份。
还真是傻得可爱。他走在前头,脚步略显匆忙地领着两人向前厅走去:“子翁那孩子竟也没告诉我,他今日去了学堂,需得晚些才能归家。”他有些懊恼道:“还请姑娘见谅。”
云冉笑着示意无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
院子虽小,却温馨宜人,四周绿树成荫,花香扑鼻。
待二人落坐后,男子给她们各倒了一杯清茶,温声道:“在下乔青生,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云冉笑了笑,下意识轻启红唇道:“我叫...”
突地,她抿住唇,那未曾出口的“云”字,在她口中化为无言。
这姓氏并不属于她,是云宛儿的,而她对于自己真正的姓氏,一无所知。
如今,她们二人已然恢复各自真正的人生,她断然不该继续说自己姓云。
她的长睫微微颤动,继而缓缓开口道:“我叫云冉。”
乔青生应了声好后,二人之间便有些相对无言,略显尴尬。
云冉心头微微有些懊悔,若是早知那孩子今日要上学,那她便不会前来打扰,还扰人备考。
忽而,乔青生放下手中茶盏,温声询问:“云冉姑娘,你们二人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若非有难,寻常人家又怎会让两位姑娘独自出门,身旁无任何长辈陪同?
云冉眸子动了动,略微讶异,似是未想到这男子竟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
昨夜,听方子翁提及他们孤儿寡母三人独自生活,她不免动了点心思,想试探一二。
若是能为她们主仆二人寻得出路,那便再好不过了。
她来回思量半晌,毅然开门见山地笑道:“实不相瞒,乔公子。”她诚恳地看向乔青生:“我们二人对这梧桐城不甚熟悉,此番前来便是想请教公子,可否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经方才短暂观察,此人一身文人傲骨,应当不会是有坏心思的人,同他道明倒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