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罢,她看着桌上寥寥的三个菜又懊恼道:“我还是得去再买点食材。”
云冉连忙拉住她,笑道:“小女今日意外来访,本就多有叨扰,方大娘不必麻烦。”
方大娘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心生爱怜:“那云冉姑娘多吃些,万万莫要客气。”
云冉笑着点头,最后足足吃了个九分饱。
方大娘的厨艺果真好,原本普通的菜,都能被她做得色香味俱全,别有一番风味。
饭后,方大娘又从厨房中端来一小碟点心,亲切道:“云冉姑娘,这还有些桂花糕。”
云冉闻见那桂花香微微一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方大娘,你们吃吧。”她怕方大娘误会,继续解释道:“我也不知为何,自小吃了这桂花糕便会感到昏沉。”
她叹息一声。正午的日头照在上空,泛着褪色的白。
云冉主仆二人用过了午膳,便前往书肆。
在整理字画的的李叔瞧见来人颇为意外,走上前将二人迎了进来:“云冉姑娘可是要买些什么?”
云冉轻轻摇了摇头,回身将抱琴手中的两幅字递给李叔:“昨日瞧见乔大哥卖字画,小女也想斗胆一试。”
李叔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却没有多问。
这姑娘穿得虽只是寻常布料,通身也没有过多昂贵首饰,但直觉却告诉他,这姑娘不该是会缺银子的人。
他看了这么多年的人,莫非是看错了?
李叔将字展开后,苍老的眸子中闪过赞善之色。
他上下仔细看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姑娘的字当真是妙啊!”
每一笔的转折处都显得恰到好处,宛若山水间的云烟,自然而流畅。
苍劲有力、如同山峦间的巍峨崇山的字迹,全然不像是出自一位妙龄少女之手。
反倒像是一位...历尽许多沧桑之人。
云冉轻笑道:“李叔谬赞。”
身后的抱琴也是笑了出来。
小姐自五岁开始便日日练字不曾懈怠,可不得妙吗?
李叔欲言又止:“只是,我们老板今日估摸着是不会来了...”他忽然想到一个法子:“姑娘可以先将字交于我,我再转交于老板。”
书肆不常收字画,但写得那样好,时老板定会破例收下。
云冉眸子动了动,这位时老板...着实是令人好奇。
她微微颔首道了谢后,李叔叫她们过两日再来。
出了书肆后,抱琴问道:“小姐,现在可是要去方家?”
云冉点了点头,昨日方大娘邀她今后都去方家用膳,就当是作为她教方子翁的报酬。
妇人神情那样的热情、诚恳,她便不由得有些动容。
二人正走着,却忽而被拦下。
“姑娘,贫道瞧您近日恐有血光之灾。”
她虽吃不得桂花糕,但...司马璟却很是喜欢,所以她一个不嗜甜的人,倒是做得一手好点心。
方大娘听见这话双眸一闪,心生纳罕。
她依稀记得,她的弟媳,也就是乔青生已逝的母亲也是如此。
她正想着,乔青生便直接说了出来:“在下原本以为只有我母亲那般奇怪,怎料云冉姑娘也是如此。”
云冉轻笑一声,没有多想,而方大娘盯着少女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心中隐隐有种感觉。
妇人缓步走到少女背后,替她驱赶飞蚊,故作不经意地朝着她的后颈看去后,面露失望。
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少女感到后颈的瘙痒,轻轻挠了挠时,衣领微微向下滑,露出了白皙皮肤上的浅粉花纹。
那是...
方大娘一惊,双眸含泪地僵在了原地。
真的是她。
今日一早,方子翁便念叨着要找云冉姐姐玩。可如今看来哪是找她啊,分明就是想着那两只猫儿。
不过倒也正好,他也能借此机会前来拜访,不至于显得突兀。
行走间,乔青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宅子,已然没有了年久失修的模样,庭院中也种上了花花草草。
他们一家搬来柳荫街已有一年有余,却从未见过有人出入这间庞大的废宅。
听街坊邻里说,此乃上京权贵曾居住的宅子,而现下却住进两位姑娘,不免让人觉得奇怪。
正思索间,二人来到了主厅。时将离不知何时坐到了她右侧。
在那戏子背过身时,他手指轻轻转动着扳指,忽而开口道:“姑娘可是有何见解?”
云冉从思绪中抽回,心头微微一跳,却是摇了摇头:“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时将离眸光渐深,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姑娘道出了在下心中所想。”他对上云冉微微诧异的杏眸,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多少人想寻得一心人,可却是难寻。”
云冉看他垂眸失落的模样,柔声宽慰:“世界微尘里,吾冉爱与憎。”她垂下眼睫,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时将离说:“一心人难寻,那便不寻了。”
时将离微微一怔:“姑娘...”半晌,他恢复了笑容:“姑娘说得极是。”
他话音一转,灰瞳中清晰映出少女姣好的面庞:“还未问姑娘芳名。”
云冉抿了抿唇:“时公子唤我云冉便是。”
时将离细细品着这两字,嘴角含笑:“云冉。”
云冉点了点头,再次被戏曲勾了神。
只见那女角缓缓回眸,眼角噙着泪,纤纤玉指呈兰花往前方一指,再往回一扣,浓妆下一双含情眼惹得台下人心弦荡漾。
此景下,不少多情善感之人,直接低声抽泣了起来。
云冉眼眶也微微泛红。
戏幕起,戏幕落,你我皆是曲中人。
一曲结束,她望向右侧,却已没了人影。
而另一边,时将离趁着散场时的混乱,缓缓靠近一人,低声道:“今晚是月圆之夜,裘掌柜怕是不会好过。”
裘月影本就有些不适,红唇立时微微泛白:“你这是何意?”
梧桐城中不该有人知晓这件事。
时将离低低一笑:“只是有人托我告诉裘掌柜,这噬心蛊除了他无人能解。”
裘月影眸子闪了闪,是那人。
他想逼她再替他做事。
“乔大哥,请坐。”云冉给他倒了一盏茶。
乔青生笑着接过茶盏:“原本几日前在下便想前来拜访,只是姑母不慎染了风寒,便只得在家中照司她。”
云冉想起那随和的妇人,秀眉微微蹙起:“那方大娘如今如何了?”
“好多了,若不是怕余下的病情传给姑娘,她今日也想前来。”乔青生淡淡笑着,微微垂下眼。
他姑母虽嘴上不说,可他却是看出她心中所虑。
醉月楼的厨娘原本是再好不过的差事,月银不低,掌柜也不会难为人,可如今这案子竟是连大理寺的人都招来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他只能暗下决心,定要在殿试中取得好名次,进入一甲,以后让姑母享福。
他踌躇片刻,将手中木匣子递给云冉:“在下与姑母挑选了一些簪子作为邻里的见面礼,还望姑娘收下。”
他神色有些紧张,除了家中妹妹外,这是他第一次给年轻姑娘送礼。
云冉瞳孔微微一缩,看着那匣子有些不知所措:“这...”
倒不是她别扭,只是簪子这种物件,除去家人,通常只有意中人才会送,她着实不好收下。
乔青生将一个食盒拿起来,继续道:“还有一些姑母做的小点心。”
云冉牵起嘴角:“点心我便收下了,只是这簪子...”
见她神色为难,乔青生解释道:“实不相瞒,姑娘。其实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云冉面露一丝疑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子翁这孩子不喜读书...”他顿了顿,耳尖微红:“原本有我督促,下学堂后他倒是会完成功课,但如今殿试在即,在下只怕是不能两者兼司。”
“这半月可否请姑娘督促他一番?”他补充道:“我与姑母商议过,会予姑娘教书先生的报酬。”
云冉略感奇怪:“乔大哥何故不直接找个教书先生?”她弯唇笑了笑,“我虽读过书,但若是要教书育人,只怕是难以胜任。”
乔青生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姑娘自谦了,在下看得出姑娘是饱读诗书之人。”他挠了挠头:“况且两家住得近,若是姑娘愿意,相比教书先生还是要方便些。”
他没有说的是,他与姑母皆对她一见如故,莫名想与她亲近一些。
二人想到她还未寻得谋生,便想出此种一举两得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