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见他坚持,莞尔一笑,没有推脱:“我可以一试,不过酬劳便不必了,乔大哥都已带来这么多礼了。”她眼含笑意,伸手将匣子与食盒一同接过:“那我便谢过乔大哥与方大娘了。”
那孩子她颇为喜欢,而且又是邻里,不过就是教半月,收酬劳倒是有些见外了。
但她看得出,若是她什么都不肯收,只怕乔青生不会松口。
乔青生正欲答复,却有一道语气不善的男声自门边传来:“呵,你何时多出了一位哥哥?”
云冉今日出门整天,实在累得不轻。
回程的路上,她原本还惦记着司马璟或许在等着她过去。
可回了湛露堂,躺在榻上喝了杯暖参茶,又见外头天色已黑,北风呼呼,屋内暖洋洋的实在舒服。
两厢一对比,懒劲儿上来了,便再不愿动弹。书房内,乔青生颇为不解地看着自昨日开始便时不时推门而入,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妇人。
他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终于放下书,揉了揉太阳穴:“姑母,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被看穿心思的方大娘听见这话神色一顿,有丝犹豫地唤了声:“青生啊...”
乔青生笑着应了,等待后话。
方大娘干咳一声,才总算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你可千万不要对云冉姑娘起了心思啊。”
乔青生微微一怔,原来姑母便是为了这事才一直这般忧虑。
他语气轻松打趣道:“姑母,您不是一直嘱咐青生要早日成家吗?”
虽说他对云冉姑娘全然没有那等心思,但姑母今日怎的一反常态,不让他喜欢别人了?
方大娘听见答复,顿时急得来回踱步:“你...你果真喜欢上云冉了?”
她思忖一番,正欲开口将真相全盘托出,只听乔青生无奈笑道:“姑母,您别多心。青生只将云冉姑娘视为友人,绝无其他想法。”
方大娘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抹了抹虚汗:“此话当真?”
见乔青生郑重点头,她悬着的心才算是松了下来。
弟媳与弟妹临终前,并未来得及将宛儿并非乔家人一事告知乔青生。
她原本想着等他考完殿试以后,再同他说。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全说了出来,只怕是会影响到他的考试。
乔青生蹙了蹙眉,不解道:“姑母为何这样忧心?”
忧心得着实有些过度了。
方大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没什么。”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慈爱道:“青生饿了吧,姑母去给你做些点心,你且好好学,姑母不打扰你了。”
乔青生只好点了点头,起身将妇人送出了门。
姑母实在有些奇怪,莫不是因为过两日他便要进京赶考了?
思及此,他觉得自己又能苦读上几百页。
待考完试后,他便能去寻妹妹了。
反正少一天不抱,也没多大区别,没准他那边还乐得清静呢。
这般想着,她也就安心地沐浴更衣,上床睡觉了。
云冉面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外头日光正盛,身穿青竹色广袖褒衣的少年半倚在门边,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两人。
这身衣裳是她前两日与抱琴一同去布庄亲自挑选的,领口与袖口没有任何精致刺绣,只有些普通花纹。
但少年肆意张扬,硬是将一身书香气的衣裳穿得贵气天成。
她那双狐狸眼像是来勾人魂的,眼尾略略上挑,衬得她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
回想起手中纸张上一一列举的荒唐事,他不免感到一丝苦涩。
她这些年来竟找了那样多的男子,原来这份感情始终只有他一人在坚守。
“小姐,那边有个茶楼。”抱琴指了指不远处写着“明华阁”三个大字的楼,“我们先去那儿避一下雨吧!”
云冉双手遮着湿漉漉的头顶,点了点头,小跑起来。
春日里的雨来得实在是急,二人才刚从药房出来,原本的艳阳就在一瞬之间被阴霾替代。
自两日前送走乔大哥后,司马璟便不知为何,无论她做什么,都要挑一番刺。
最后,她难得的不想管了,每日只将药汤放在他门外后便直接离去。
二人才进茶楼,便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人。 云归凌见到一身雨水的妹妹,面上略微有一丝讶异:“云冉?”
云冉也是一怔:“兄...云公子。”
她略微思索,立即明白原来大理寺派来查案之人便是他。
听见这个称呼云归凌不由得背过双手,轻咳一声:“同从前一样,唤我兄长便是。”
他一直忙于公务,直至启程前往梧桐城那日,才得知她竟自请离开侯府,而其中缘由他却是有些不信。
他这妹妹从小便温婉娴淑,怎会使那样的手段害人?
他敏锐地闻见一丝药味,再看到她手中的药包,眉目微沉:“你病了?”
云冉顺着他的眼神垂眸望去,轻轻摇头:“没有。”见兄长关切的目光,她补充道:“这是给别人的。”
我女这湿漉漉的模样是要闹哪样啊!!
我这个bt怎么什么都想磕啊啊啊!骨科为什么也有点香?!
骨科?
云冉神情一顿,瞧了瞧四周,这才注意到云归凌身后的小厮。
云冉躺在软绵绵的被窝里,阖眸正睡得香甜,忽然一阵寒风袭来。
那凉丝丝的风儿直往脖颈间吹去,拂过肌肤,激得她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待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她边纳闷幔帐明明是拉上了的,如何会有风钻进来,边撑起身子,打算将幔帐拉上。
未曾想睡眸才睁开一条缝,便见榻边赫然多了一道昏暗的人影。
“鬼、鬼……鬼啊——唔!”
嘴巴陡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捂住。
云冉乌眸剧烈颤动着,直到冷风吹过朱柿色幔帐,男人那张过分秾丽的脸庞也在眼前放大。
她眸中的惊惧也转变为满满的疑惑:“唔唔?”
第 28 章 28
28/
“殿下?”
云冉瞪圆了眼,难以置信看向面前缓缓撤回手的男人:“你……你怎么会在这?”
大半夜的突然出现,很吓人的好吧!
司马璟直起身,看她一眼:“起来。”
云冉:“……?”
她摸不着头脑,但见一袭玄袍的男人静静站在床边,大有一种“你不起来我就一直站在这”的意思。
罢了。
不理解,但为了能赶紧睡觉,还是照做吧。
云冉眼眸闪烁了一下,回身拿起药碗。
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上一刻不想喝,下一刻却又改变主意,而她却总是不由自主听从于他。
她不喜这个喜欢他的自己,这份感情来得实在莫名,她已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的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就在下一刻,她沉下去的心便在触及少年如暖玉般的指尖时,止不住地再次起伏了一下。
好像昨夜,她不小心吻上的额头也是这般炽热滚烫...
司马璟被她潋滟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喉结暗暗上下滚动,然而语气却很是不善:“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在悠悠升腾的药雾中,他接过药碗,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少女微张着的朱红唇畔,忽而想起那温热的触感。
他只觉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烦闷,便将人赶了出去。
明华阁。
“回禀殿下,属下查出那女子乃崇德侯府失散多年的千金,现如今尚未正式公之于众。”
被称为殿下的男子月白长袍如云缭绕,与他清冷如寒玉的面容相得益彰。
一息后,他微微颔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黑衣暗卫便如夜色中的鬼魅一般,在无声无息间黯然隐去。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翠玉扶手,眸光愈发幽深。
北平王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十余年,深得朝堂百姓信赖。
而那日在宫中,他却听得那女子自言自语道,这大楚唯一异姓王,将在七月时节弃楚投梁。
他对这无稽之谈心存疑虑,但为万无一失,仍旧派遣密探前往边疆。
岂料,竟真有蹊跷之处。
而今才是三月初头,莫非四月后,真会如她所言?
抱琴如从前般,细心地梳理着自家小姐如瀑的墨发,但凝着镜中的少女,心底不禁涌起一丝惋惜。
小姐容貌娇艳,日光透过窗,洒在她的脸上,更显其面容雪白如玉。
曾经如皎月般的上京贵女,如今却不得不居在这老旧不堪的宅第中,也不知日后可否重返上京...
抱琴手上动作一顿,忍不住埋冤道:“小姐,侯爷与夫人未免太过薄情。”她欲言又止:“您与世子原本年末便将完婚,而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