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闷哼一声,身形一退,将手中的剑稳稳立在地面后,右手紧捂渗血的伤口,缓缓吐出一口鲜血。
那刺客阴测测盯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嘴角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司世子,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他眸中闪过一丝狠戾:“要怪,就怪你非要查不该查的事!”
司马璟微微勾起唇角,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擦掉唇边血迹。
随即,他身形腾空而起,宛如疾风穿行。
一道剑光如电闪过,剑锋直指那刺客要害之处。
刺客还未来得及反应,胸中已然传来一阵剧痛,狡黠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他被司马璟一脚踢飞,捂着心口:“你是装的?”
奄奄一息间,他突地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香囊,继而阴测测开口道:“不过算算时辰,你那娇俏的小娘子应是已经没命了...”
话音未落,他便两眼一闭,没了声息。
司马璟利落地将剑收回,嫌弃地看向那神神叨叨的刺客。
什么他的小娘子?
他拧了拧眉,脑中忽而闪过少女那双含情脉脉的杏眸。
莫非...
他不知自己为何心慌,只是匆匆捡起金丝勾边的红色香囊后,便翻身跃上马背。
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夜空,一如他急促的心跳声。
明华阁。
“你们可听说醉月楼近来发生的怪事了?”
“可是那妖魔之事?”
“没错,我看近来须得小心些,莫要随意出门走动了。”
“唉,莫非往后只能来这明华阁了吗?”
醉月楼,梧桐城中最繁华的一家酒楼。
城中所有权贵,皆爱在此一醉方休。
而这家酒楼的掌柜,是一位传奇女子,孤身一人在此站稳脚跟,仅仅一年便做到如今这番地步。
但近日,有传言道...
这掌柜的,是个吃人精魂的狐妖。
“姑母!”“纵然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为何要处处阻挠我的姻缘?”一白衣女子眼神迷离失焦,曾经的明澈的被空洞代替。
她墨发散乱、神情激动,绚丽的面容苍白如纸,颤声道:“你们不是一直逼我吗?”
她忽而举起手中匕首,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昔日亲人:“那我便死给你们看!”
随着银器穿透肌肤的尖锐声响,鲜血自她白皙的颈脖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裙摆。
“不要!”一道急促的男声刹那间传来。
她朦胧间只见一道身披铠甲的身影夺过她的匕首,紧紧抱住了她。
但终究还是没能看清来人面庞,她便缓缓阖上双眼,沉沦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上京,崇德侯府,祥冉轩。
云冉羽睫微微颤动,猛地睁开双眸。
她的视线穿过月白色的床幔,心神久久不能抽离。
她缓缓坐起身,葱白的指尖不自觉地触摸颈脖,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刺痛感。
思及此,她脚步略微踉跄地走向梳妆台。
铜镜中如白玉般的脸庞此时无一丝血润,逐渐与梦中的女子重叠在一起。
她不由得咬紧毫无血色的唇,一时有些难以分辨梦境与现实。
头部隐隐作痛,回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荒唐事,她心中忽而涌现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那梦境便是对她未来的预兆。
但她..为何会变得那样陌生?
此前,她邀刚到府中两日的云宛儿,到园内亭子赏湖。
“父亲,母亲。”云宛儿恭敬地行了一礼,丝毫没有紧张畏缩感。
明黄色绸裙衬托出她的身姿,简洁而不失明媚。
“唉——好孩子。”许氏与崇德侯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感慨。
他们二人原是回了许氏娘家一趟,未曾想竟发生此等大事。
许氏温柔地将女儿拉进身边,关切道:“这几日住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告诉母亲。”
云宛儿大方扬起微笑:“母亲放心,宛儿没什么缺的。”
夫妻二人见状,心中皆是一颤。
那模样与许氏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这必定是他们的孩子无疑。
反观云冉,她虽性子与许氏相似,温婉娴熟,但随着年龄增长,她的容貌逐渐展现出张扬的艳丽,不免受人议论。
就连许氏的闺中密友,冉庆王妃洛氏,也曾半开玩笑地调侃过,不知这孩子到底像谁。
未曾想,她竟真不是他们的孩子。
崇德侯打量云宛儿半晌后,肃然开口:“这位是你兄长。”
云宛儿侧身行了一礼,乖巧道:“兄长好。”
这哥帅是挺帅,就是严肃了点。
唉...就是有点可惜,他结局那么悲惨。
静静立在一旁的云冉眸光微动,不露声色望向云宛儿。
她竟再次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兄长是大理寺少卿,平日里因公务繁忙鲜少回府。
她说他结局悲惨...是何意?
云归凌微微颔首,他的脸庞线条硬朗,轮廓深邃,眸光凌厉审视着眼前这位新妹妹。
他曾审过一件大案:一女子为复仇,冒充一户人家失散多年的女儿,最终那家人皆惨死,无一幸免。
故而,他在听说这等荒诞事竟也发生在他们侯府时,疑信参半地回了府。
然而,如今少女那张与他也有几分相像的脸庞,令他心中疑虑消散殆尽。
许氏笑看着兄妹二人,眸光旋即落在养女身上,尴尬一笑:“这是...这是云冉。”
“云冉姐姐。”云宛儿福了福身,莞尔一笑,“我们见过了。”
云冉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她一向善于洞察他人心思,又怎能察觉不到养母此刻的心情。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她们母女两人从来不算亲密。
许氏在诞下二胎后便羸弱多病,因此她在老夫人膝下长大。
除去许氏在她偶尔失了礼数时的训斥,她们谈话的次数少之又少,久而久之便逐渐疏远。
她偶尔出席各类宴会时,不止一次羡云过他人的母女情深。
我女今天好美,我可以!
不过她看起来兴致不高,看来已经开始对我生嫌隙了。
云冉今日身着一袭淡蓝色纱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珊瑚钗,听见赞誉后,感到一丝不自在,避开了少女的视线。
她并未对云宛儿心生嫌隙,只是有些无地自容罢了。
得想办法逃过系统检测,跟我女搞好关系,我可不想她最后再自戕!
这是何意?
云冉目光有些怔楞,陡然想起那场似预知般的梦境。
莫非...她此前的猜测是真的?
思及此,她黑白分明的杏眼轻轻转动,暗自留意起众人反应。
好似...真的只有她才能听见云宛儿的心声。
昨夜她翻阅了许多书籍,试图寻找关于此灵异之事的记载,但却毫无所获。 湖畔水波粼粼,微风拂过,吹动着柳树的嫩叶,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彼时,她以冷为由,刻意支开身边丫鬟去拿披风,本意是想借此机会询问生父生母的状况。
但不知为何,她脑中乍然响起一道雌雄莫辨的空灵声。
它不断重复道,她面前这不谙世事的少女,会夺走本属于她的一切:地位、家人、婚约...
她只觉不可理喻,分明是自己占了云宛儿的侯府嫡女身份,舒舒服服地活了十五年。
她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是云宛儿的,她应当全数奉还才是。
她只当是这几日自己神情太过紧绷,出现了幻听。
但与云宛儿谈话间,她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引导着她,逐渐靠近湖边。
她竭力抵抗,却无果。崇德侯府。云冉眼眶微红地兀自走着,不自觉到了宛泠轩。
她来回思量半晌,最终还是轻轻敲响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养父母容貌,各有五分相似的脸庞。
细瞧着,云宛儿眉间透着的恬静与养母如出一辙,而那薄厚适中的唇又与养父几乎一致。
云冉心头难掩一丝痛楚,难怪从前周围的人质疑她容貌艳丽,与父母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如今想来,她的容颜应当是与生身父母相近。
云宛儿见到来人双眸一亮,却略感疑虑:“姐姐?”
云冉回过神来,哑声致歉:“对不住,是我害得你禁足,委屈了你。”
虽说祖母误会她构陷于云宛儿,但云宛儿终究无辜。
“哎呀,原来是这事。”云宛儿摆了摆手,定定看向自责的少女:“我知道姐姐不是有意的,况且我这几日走了不少路,正巧能好好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