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郡主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云冉叹了口气。
虽不知华阳郡主口中的柔姐姐是谁,但司马璟分明待辰王妃似仇敌,华阳郡主怎么还会如此护着司马璟?
她有些头疼。
司马璟近日不愿见她,可能是因为她下药之时不能容忍,也隐有不需要她留下的意思。
而辰王妃也本就不喜她,加上她来之后刘太医一走更加不待见,眼下华阳郡主又如此厌恶她,若当真要把她赶走了,她恐怕一点办法也没有。
云冉开始不安。
她没有想过后退,也没有后退的选择。
月光下的池水被风吹起了涟漪,一点点漾开,幽黑犹如一张巨型大嘴。
她瞧了两眼,手心已然捏出了汗,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她试着想,纵然害怕水,可到底只是心理上的恐惧,实际并不会威胁到性命。
然后缓缓走向了前。
司马璟抬眼看过去,见她穿着不知哪里来的洗旧了的衣裙,又小又难看,勒得身形凹凸一览无余。连那腰间时常挂着的药袋也没有,竟就这么空手而来。
他道:“本世子瞧你也不是夜不能寐的样子。”
云冉避而不答,倒出药丸,又从旁边端来茶,自己先吞服下去。
片刻后,才看向司马璟:“民女没有放别的药,殿下可以放心。”
司马璟目光幽幽盯着她的脸,问:“这就行了吗?”“......民女只在殿下面前说。”
云冉适可而止,不敢继续激他,将药递过去。
她弯下腰去递茶杯,白皙的后颈弧度漂亮,却也极为显眼得多了几道刮蹭的伤痕。
司马璟接过药当即服下,然后嫌恶道:“这身丑衣服,你要穿到何时?”
云冉尴尬不答,退身离他远了一点。她不知是何人,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飞快地跑了。
司马璟这院子里本就很少人,而她住的这个小庭园里除了她没有旁人,碧春除了一早会来与她闲谈几句,其余时间也不会来。
若是如此,兴许要到天亮才会被人发现门锁了。
云冉走到窗户边,朝外看了一眼,这房间的窗户足有她半身的高度,底下又是一汪不太浅的池水。
只略略看了一眼,到底退后了几步。
不是怕高度,而是怕水。
她从前身子不好缘由,便是幼时在寒冬腊月天不慎跌入水塘才落下的病根,虽后来师父将她医治好,可她从那时起便不敢再靠近水塘。
千难万难地将人哄好,服完药施了针,终于能松口气,可回到房间门前,看着那被锁住的门,忽然又觉得头疼。
今日能跳窗,总不能明日继续跳窗?从灵州回来的这几日,云冉没有进过司马璟的院里,只是来回往陈管事那儿去。
她早晚端着药盅去,一来一往,王府上下都知道她已经不受世子待见了。
原本都以为能将刘太医都赶走,兴许是个厉害的,没承想也待不了几日。
辰王府听见嬷嬷如此禀报,浅浅一笑,似早有所料:“初见她时便知不是个简单的人,世子向来敏锐,又如何会不知她的面目?只是可惜,让世子借机把刘太医赶走了。”
嬷嬷附和道:“想攀上咱们王府多了去,她纵然有心机,也该掂量自己的身份,凭她是谁,也敢生此妄念。”
辰王妃摆手:“此话说来无益,也并非是重点。”
“那依娘娘的意思是......”
“世子将她留着,便是打算来应付圣上的。倘若她一直留着,王府日后岂能安生。”
嬷嬷附耳凑近了些。
言毕,辰王妃起身,柳腰婀娜,步态雍容,看向那方园子里问了句:“华阳可回来了?”
“回来了。今日表小姐带着郡主去了游宴,宴上与那些世家闺秀玩得高兴,一回来便喊着乏,已经歇下了。”
辰王妃颔首。
“是要让她多跟着柔儿多学学,免得只顾着玩乐,收不下心。”
嬷嬷点头,“郡主年纪还小,又有表小姐陪着,王妃不必过于忧心。”
然后略说了一下今日宴会上的情况:“今日游宴是江家举办的,听说江夫人的第一个帖子就是给的表小姐,奴婢瞧着那意思多半是看中了表小姐,想替江二公子说亲。”
辰王妃脸色一变,冷哼道:“她倒是会想,本王妃的外甥女岂能配她那样的蠢货儿子。”
“你去替我传话,说华阳回来,让柔儿来王府住些时日。”
她脸色发白,想了想,由着那锁挂在上面,转身去了碧春那儿。
云冉走后,司马璟朝外唤了一句,影卫立即从暗处跃下。
“去看看怎么回事?”
夜间跳池捡东西这样愚蠢的借口也亏得她能说出口。
不过他倒不是有闲工夫去关心,而是倘若有人想在他这打主意,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片刻后,影卫回来,说了经过。
司马璟听完,漠然一笑,“愚蠢。”
影卫不敢揣测说的是谁,只道:“想必只是郡主一时贪玩,未必是王妃的主意,若殿下不放心,属下可去舒姑娘那儿......”
话未说完,司马璟摆手打断,“不必理会了。”
这点事情若都解决不了,也用不着留在他身边。
待兰桂嬷嬷和婢子们都退下,云冉从榻边起身,走到柱子旁比了比身高——
“殿下,你说我真的还能长高吗?”
司马璟看着她婴儿肥未褪的粉嫩脸庞,还有那娇小玲珑的身形,道:“你如今这般,正好。”
抱在怀中,很是趁手。
云冉却道:“那不行,我想长更高,要是能长得像你一样高,那我做梦都能笑醒!”
司马璟:“……”
不愧是道家之人,一脉相承的不切实际爱发梦。
“别比了。”
他将掌中茶盏搁在一旁案几,徐徐抬眼:“过来。”
云冉脸色一僵,而后在男人如有实质的炽热注视下,认命地走了过去——
交吻这事,怎么这么难啊!
第 39 章 39
39/
云冉觉得她大抵是真的病了。
白日还好,可夜里司马璟一来湛露堂,她便浑身发热,心慌意乱。
手把手教她学琴时,她尚可保持镇定,可每回学完琴,被他抱着完成第二个要求时,她就变得不对劲——
心跳飞快,腰肢酥軟,血气涌动。
甚至连夜里做梦,都梦到被司马璟按在腿上亲。
云冉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她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心脏每日这样乱跳,没病也得跳出病。
她得寻个大夫看看。
屋内,司马璟坐在书桌前看衙门带出来的供词,一旁的影卫正在回禀着今日处理的事情。
昨夜刺杀,唐家余下的几人也十分巧合地死在牢里,这让留下的供词成了最后的证据。
唐家人本就代罪之身,如今一死,算是彻底坐实了刺杀罪。但事情又远远不止这么简单,不然也用不着大费周折来灵州。
影卫回道:“行刺一事崔知府等人虽不知情,但宅子里养的那些刺客却并非不知,只是知晓背后之人不敢声张。怪道奉月堂的人怎么都杀不尽,原是被人豢养在府衙之地。”
“另外,属下也查了唐家的尸体,是服毒而死。赵愈来灵州便是打定了主意坐实唐家刺杀的罪名,好让他幕后主子脱罪。殿下既知道赵愈是章王的人,又有证据在手,何不一早将他拿了?”
司马璟面色平静:“若拿了他,又如何能知晓奉月堂的人躲在那宅子里?这样会办事的好狗,弃了多可惜。”
影卫应是,又道:“赌坊掌柜晚间找到时已经被人灭了口,想来假冒鹤老一之事都是一早谋划好的。殿下要如何处置他?”
崔知府等人自有羽卫刑部会处理,只那假冒之人不知作何处理。
司马璟翻完过最后一张供词便将它烧了,皱眉问道:“还没死?”
年过半百的老头,昨夜那一壶药下去,竟然还有命活着。
影卫低头,知晓自己不该替死人多问一句,忙将话题转移:“他们设局引殿下上钩,想来私底下也在找鹤老,若让他们先一步找到,鹤老只怕是凶多吉少。属下觉得与其这样浪费时间,不如殿下从舒姑娘那打听消息? ”
司马璟不言,脸色忽地幽冷。
因背着身,影卫没看见,继续说:“舒姑娘是鹤老的徒弟,殿下不妨先试试。倘若不行也与舒姑娘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有找到的鹤老消息。”
医术自然没什么怀疑的,能两三下就将司马璟多年发作难治的头疾给缓解了,这院子里上下谁不佩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