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想着,自家殿下已经同意将人留下,还带在身边跟着,不就是因为她是鹤老的徒弟吗?既然如此又何必舍近求远。
只是姑娘家不好动刑,且旁人也未必问得出来。
他耐心等待着回应,却仍旧是一阵沉默。
于是又道:“舒姑娘向来好说话,殿下......”
地上的一团火焰烧成灰烬,司马璟就这么盯了一会儿忽地眼晃,险些没站稳。
这次的头疾发作比以往延缓了几天。
影卫急忙上前扶着:“属下去传舒姑娘来!”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舒姑娘”这几个字已然粘在嘴上了,司马璟起了身,太阳穴狠狠跳动,问道:“传谁?”
“舒姑.....”
影卫嘴收得很快,脸上的表情也吓得僵住。
怎么他每次提起舒姑娘,殿下都如此易怒?
司马璟眼神冷得彻骨,终于不耐烦说了一句:“滚。”
影卫连头都不敢抬,因知晓触怒后带来的后果,所以不敢多留,终于听见骂滚时,利落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司马璟眉头深皱。
从来害怕畏惧他之人都会逃他远远的,哪怕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唯有一人不同,嘴上说害怕,背地里却胆大妄为。
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便有恃无恐地贴上来。
他后知后觉地想,兴许就该掐死她。
于是顶着难忍的头疾,将先前那张凑过来的脸,反复想了想。
第二日。
云冉早早煎好了药,折身回房拿药袋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锁了。 更遑论跳进去。
但王府里请大夫动静不小,哪怕只是小病都得记录在案,没准还会传去宫里。
于是这日清晨,云冉借口逛街,打扮一番,便带着青菱出了门。
她前脚出了门,后脚王妃离府的消息就传到了深柳堂。
司马璟坐在桌前看书,听得她出门溜达,只淡淡掀起眼帘:“派两个侍卫暗中护着。”
常春闻言,心下暗喜。
王妃刚嫁进来时,王爷便撤了暗卫,他还感叹王妃日后怕是无宠了。今日瞧着王爷又派出暗卫陪着,足见王妃在王爷心中有了一席之地,能得几分在意了。
“奴才这便去。”
书房重归静谧,半掩着的雕花窗棂外,湘竹覆雪,天晴气清。
灵州的事解决完一早便要回京,云冉敏锐地感知到司马璟此行的不痛快,又见昨夜连同一早煎的药都被侍卫端出来倒了,便知凑上前去劝只会适得其反。
干脆远离,选择乘坐了另一辆马车。
然后在路上想着,与其这样日日煎药,不如回去配成药丸。许多贫苦人家缩缩减减连药钱也付不起,他这样高高在上不缺金银的贵人,一个情绪不佳便将上好的汤药给倒了。
当真心痛可惜。
安然无事回到王府时,已有好几人在那迎接。
先走上前来的约莫是个还未及笄的女子,鹅黄柳裙,肤白娇丽,瞧着眉眼与辰王妃极为相似。
她一脸兴奋,朝着司马璟娇声喊了句:“哥哥!”
司马璟并不回应,甚至在她靠近时便敛眉,一副极为冷漠的表情,生生将小姑娘吓退了。
她怯怯道:“我是与淮之哥哥一起回来的。”
旁边的男子年纪轻,着官服举止云雅,他朝司马璟扶手后,解释道:“臣从宫里回来,路上恰巧碰见了郡主。”
司马璟并不想知道这些,只问:“你来做什么?”
江淮之道:“圣上今日问起你,托臣来看看。”
说罢缓缓看向身后的云冉,微微颔首。
云冉与他们并不相识,但也规矩行礼,然后自觉退至旁边。
待他们都进了王府,留下来的华阳郡主从头到尾打量着云冉,随后盯着她那张脸。
“你就是璟哥哥留下来的大夫?”
“回郡主,正是民女。”
华阳郡主皱眉,目露鄙夷,“你当真会医术?莫不是骗璟哥哥的。 ”
比起问医术,华阳郡主觉得她这张脸更为惹眼些。
且在她的认知里,女医只有宫中才有,且专门是侍奉后宫妃嫔的。那些对外的大夫太医都是些皱皱巴巴的老头,他们无所顾忌,会给很多人治病疗伤。一个女子在外行医,就是很不体面的事情。
可这样的女足,不仅被璟哥哥留下,还带在身边,令她想不通。
云冉想她年幼又是郡主,说话到底骄纵些,也没太在意,只回道:“殿下是何等人物,民女怎敢行骗。 ”
华阳郡主本就因司马璟给她冷脸,心里不痛快,又见一个身份低下的人敢句句顶她嘴,立时生气道:“你不过是个低下的侍女,敢在本郡主面前逞威风,你好大胆子!”
她出宫之前就听她母妃说过,就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野丫头,仗着有点医术来攀附王府的。
云冉低头:“民女不敢。”
“你连母妃都不放在眼里,有何不敢的?”云冉实在想不到能应对的办法了,因为她不敢承认。
昨夜下药之事司马璟能知道是她做的,那之前给他偷偷下助眠药的事情必然也猜到了。
他严令禁止的事情,她胆大包天偷偷干了。
再有,他一直在寻师父她也是知晓的,自己又背着他出去打听消息。
以司马璟的性子又岂能容忍她?
可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与理由,只能顺着他转移注意力。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处理伤口,手掌都快被端到眼前了,一下一下地磨着伤口。
一边暗忖:他若是生气应该会把手抽回去,但他没有,大概是不打算与自己计较了?
云冉一点点地试探着他的耐心,终于听见他没再问罪,而是道:“磨够了没?”
她取出棉布,慢腾腾地包扎好。云冉愣了片刻,声音发冷:“殿下刚刚不是都看见了。”
那屋顶都是他的人,可即便他看见自己险些被人抓走,也视若不见,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
司马璟自然瞧见了,不过是想看看她有多少能耐,便也不着急出手阻止。
他低头看着云冉手里握着不知从哪寻来的小短刀在发抖,伸手夺来一瞧,淡淡道:“既是懂穴位的大夫,理当知道何处是致命的位置才对。 ”
云冉以为自己逃不了,适才跑的时候手里便一直攥着一柄短刀。刚才被司马璟一拖,她下意识就往他腰上捅,奈何力气悬殊,反被他钳住了双手。
司马璟把玩着那刀,问:“既瞧过人了,可认出来了?”
“他不是。”
云冉眼中恨恨,少见的愤怒神情。
“那样丑态毕露的腌臜物,料想也不是,亏得这些蠢东西这么上心伺候着。”
那厢尚在莺歌燕舞有曲乐声传来,这头庭园正有十几个黑影缠斗打杀,丝毫无人察觉。
司马璟的暗卫矫健利落,那群黑衣人很快就躺了一片,连方才那些仆役也没有放过。
司马璟迈腿往那前院去,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没跟上,便道:“不好奇他们怎么找到的人?”
云冉还是没能习惯这种场面,做不到看着这么多尸体横在面前,淡定无事。
她阵阵反胃,面色也有些苍白。
不过略略缓了一阵,便跟上去了。
司马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房里出来的,里面的官员显然等得急了,便让一人出来寻他,正巧撞到进门司马璟。
陡然对上那森冷的目光,那小官员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求饶。
大部分时候,司马璟在官员面前都是极好相处的模样,并不为难人。但其实也知晓这样看似平易近人的世子,手段却出奇的狠辣。
那小官员胆怯又从没见过世子,是以表现得极为恐慌。连连跪地求饶的模样,就好像是面前之人,会因这么一撞就要了他脑袋。
有些过于激动了。
司马璟掸了掸衣袍,“无妨。”
其他官员皱眉暗道他不中用,崔知府忙走上前化解道:“下官这有一壶好酒,虽不及宫中的美酒,但世子只要尝过便知其中妙处。”
随即唤那胡姬前去拿酒。
司马璟抬手止住,却没说拒绝,看向云冉:“去吧。”
云冉没想当他的婢女,但这种场景下她也只能点头。
崔知府领略其意,便笑道:“这酒就在茶室,烦请姑娘一同前去取来。”
崔知府敏锐地感知到世子对身边的侍女比较特别,否则不会是这种语气吩咐下人。
穿过游廊,舞姬带着云冉来到茶室,她似极为熟悉此地,与她搭话道:“这宅子依山傍水,后院的风景十分好,姑娘可随处去走走,前院自有我们去伺候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