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就是讲王母娘娘的园子有七朵花儿,有一日那七朵花儿化成人形偷溜下凡,分别遇上了她们的有情人……”
“然后?”
“然后七朵花儿和她们的情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经过种种磨难和考验,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云冉见司马璟若有所思,还当他对这故事也感兴趣,立刻挺直小腰:“这话本写得可好了,我最喜欢里面大花和将军那一对……”
刚打算展开讲讲,司马璟拧眉睇着她:“你平日就看这些书?”
云冉见他表情严肃,活像是儿时的古板夫子,一时也没了底气,支吾道:“倒也不是只看这个……四书五经也学过的……”
但四书五经学过就够了,总不能天天捧着读吧?那多无趣。
司马璟见她闪烁其词,大抵也明白了——
她的确是个贪图享乐、不思进取、毫无志向的娇娇女。
亏得他还以为她读书知画,并非那等不学无术之人……
这样的妻子,与他的人生规划完全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一时间,心底涌上一种说不出是失望亦或是绝望的情绪,甚至有一瞬间想去寻父皇质问,为何给他定下这样一门婚事。
娶妻取贤,眼前之人,与贤字毫不沾边。
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只剩她的家世。
皇室与云氏结为姻亲,陇西北庭的百万雄师,也能安心镇守大渊边境。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啦?”云冉眨了眨眼,不懂太子为何突然板起了面孔。
司马璟回过神,看着她清婉纯真的眉眼,沉沉吐了一口气:“你继续看吧,孤去偏殿沐浴。”
云冉:“哦,好吧。”
待他离开,云冉心下咕哝,他是不喜欢看这种话本吗?
可这话本很有趣啊,七个仙女谈恋爱,一本书可以看七对呢!
直到半个时辰后,司马璟沐浴回来,云冉还捧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他轻咳一声:“时辰不早了,该安置了。”
云冉正看到大花和将军生离死别关键处,感动得热泪盈眶,头也不抬道:“殿下你先睡吧,我看完这两页再睡。”
司马璟:“……”
哪家妻子新婚第二夜,捧着话本让夫君先睡?
他沉下眉眼,走上前,一把从她掌心抽出书册,“不行。”
云冉:“啊!”
司马璟道:“夜深了,上床安置。”
云冉:“可我这会儿也睡不着啊。”
他又不陪她聊天,躺上床就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司马璟见她满脸不服气,眉头拧了又拧。
“别动。”
司马璟将她圆溜溜的小脑袋按下去,又展开帕子将那头乌发包起,不紧不慢擦拭着:“若扯疼了,记得出声。”
云冉怔怔坐在榻边,简直难以置信。
昨日还冷冰冰的太子殿下竟然在替她擦头发?
她不是在做梦吧!
趁他不注意,她悄悄掐了下腿侧。
采雁:“昨日是她值夜,一直在外头守着呢。”
云冉原以为昨夜圆房是件只有她和太子知晓的秘密,不曾想已然成了东宫众人皆知的事。
那她昨夜还强撑着力气,求他不要让宫人入内伺候洗漱,岂非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哎呀。”云冉抬手捂脸:“这么多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采雁笑道:“这有什么?您与殿下是夫妻,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说着又好哄一番,好歹将云冉从帐子里哄了出来。
换衣时,采雁看着自家主子各处的痕迹,边涂药边叹气:“昨夜您是初次呢,殿下竟也不收着些!”
瞧这红一块粉一块的,没想到太子瞧着光风霁月、清心寡欲一人,床帷间竟是这般孟浪。
“没事的,就是瞧着吓人,但不疼的……”
说到这,忽又想起最开始那一阵,云冉腿肚子不禁抽了下。
那一阵还是疼的。
像是被铁杵凿开,生生拓开一条道。
好在他那时亲着她,把她亲得迷迷糊糊,如坠云雾,疼痛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礼便成了。
再之后便渐渐觉出一些不一样的滋味来。
想到昨夜司马璟坚实的胸膛和温热的气息,云冉双颊又红了起来,小声道:“我从前不懂为何人们把那事唤作鱼水之欢、床笫之欢,直到昨夜,方知那的确是件很欢喜的事呢。”
采雁没嫁过人,听到这事也红了脸:“主子,这些事可不好往外说。”
“我知道,这不是没外人嘛。”
云冉自然也是羞的,但此刻心里的欢喜胜过了羞赧,她红着耳根垂下眼:“我觉得太子哥哥是喜欢我的。”
采雁微怔:“怎么说?”怎会有人馋到前来请安还自带糕饼?
他眉心轻折,见云冉走来,淡淡扫过她的嘴角,见未沾上碎渣,才低声道:“待会儿请安,谨言慎行,莫要失礼。”
云冉跟在他半步之后:“我知道。”
司马璟:“……”
她若是真的知道,也不会一口一个“我”了。
昨夜所说,果真是对牛弹琴。
待入到殿内,除了许太后,皇帝皇后也在。
云冉没解释,只翘起嘴角:“反正就是喜欢。”
若不喜欢,第一回礼成,不就可以歇下么。
他为何又揽着她来了第二回、第三回呢。
定然是喜欢她,才会和她再三欢好。
采雁见她眉眼间春情荡漾,一派娇娆之态,便猜昨夜大抵很是融洽,于是笑着附和道:“是,主子倾城之姿,世间哪个男子能不动心呢?”
云冉自信满满:“嘿嘿,我也这样觉得。”
主仆俩这边厢喁喁私语,笑声不断。
紫宸殿内,君臣议政,气氛肃穆。
云冉微诧,却也不是十分意外:“他搬回来了?”
常春笑而不语,只一脸佩服地朝云冉作了个挹。
云冉:“……”
说不上不高兴,也说不上高兴。
就是胸口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疼了。
第 51 章 51
51/
云冉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寝殿,司马璟正坐在琴桌前,调琴弄弦。
古琴有五音,宫商角徵羽,清音如昆山凤凰叫,随便拨弄都好听,何况司马璟的琴技不错。
云冉站在屏风旁静静听着,直到男人抚下琴弦,抬眼看来:“在那偷偷摸摸作甚?”
“谁偷偷摸摸了,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
云冉撇了撇嫣红唇角,缓步走去:“倒是殿下怎的来了?不是搬去应铉殿,想一个人静静么。”
云冉想自己一定是得了癔症,居然会把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人混在一起。
她慌忙低头去寻脚边的喜扇,借机掩盖眼中的震惊与失落。屋子闷热,然而她脸上的泪却凉如寒冰,几乎要将她冻伤。
屋里实在太暗了。
云冉身穿厚重繁复的青色飞雀群花吉服,半天没有寻到,急得她手忙脚乱毫无章法地往下摸,仓促间撞上一只微凉的手,她猛地缩回去。
“给你。”司马璟俯身拾起扇柄,不急不缓地递到她眼前。
黑暗中,他搭在桐木黑漆扇柄上的手指白得刺眼,
云冉仍低着头,呼吸急促,手指僵硬到无法抬起。
司马璟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一旁。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雨滴如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撞击在瓦片上、窗牖上,宛如她此刻的心乱如麻。
云冉脑海里已千回百转,实际不过眨眼间。
她忍痛压下胸口如暴雨般汹涌的情绪,又趁着拿起团扇的机会迅速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再抬头时已恢复惯常待人的微笑。
“谢谢殿下。”她低声回话:“妾只是有些怕黑。”
她找了个理由解释自己的失常:“房中久久无人,我心中惶恐。正巧殿下走进来,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故而在您面前失礼,请您恕罪。”
司马璟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不动声色地审视云冉。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看过来,嘴角含着浅笑,神情温顺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有一种人畜无害的亲和力,能叫人轻易放下防备。
尤其是她的眼睛,清波流转间尽显温柔,既不过分张扬大胆,又不显怯懦小气,如一颗蒙上轻纱的夜明珠,散发柔和舒适的光。
司马璟身为太子之时,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各有风姿,她们或因他的皮囊,或因他的身份而趋之若鹜,眼里总有令人作呕的贪婪,唯有云冉的双眸清澈见底,无欲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