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要做份深度选题论证报告,其中包含详细的市场分析、精准的成本与定价测算,以及营销方案设想等等。过段时间她要用这份报告,在社内的选题论证会上说服领导。
二是有个知名作家的书要上市,此项目由她负责,需要提前准备营销素材,比如精彩书摘、核心观点文章、作者访谈等,与市场部的同事配合共同制定发行策略,联络媒体和渠道进行预热。
理清头绪后,她定了闹钟早早睡下,准备明天上班。
清晨,石韫玉没来得及吃早饭,匆匆出门,在路边买了包子赶向地铁站。
十号线向来拥挤,被戏称牛马专列,石韫玉被人挤到个高个子美女怀里,两人尴尬对视笑了笑。
她手里的包子隔着塑料袋贴在肚子上,没有空间挪开,稍微有点烫。
出了地铁,她看着手里被挤成面饼的包子,忍不住笑了。
杭市,西湖区。
早晨七点半的阳光尚且温和,街道上满是赶着上班上学的人流。
老张正准备乘公交去买菜,却见前方行人都纷纷朝一个方向望去。
他素来爱凑热闹,走过去一看,只见人行道上站着个身穿古装的男人。
杭市网红明星遍地,老张见怪不怪,只当是哪个剧组的演员,顿时失了兴致,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顾澜亭环视四周,瞳孔紧缩。
他记得当时在河中抓到了石韫玉的脚踝,然后被她狠狠踹到了心口,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等他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站在这里。
此地并非寒冬,反而闷热难当。
关键周遭尽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来来往往的铁盒子,两个轮子的车,高耸入云的楼宇,所有屋舍的窗户都以琉璃打造。
除此之外,此间行人衣着古怪暴露,不论男女皆露臂膀,甚有短衣露腿者,头发也都长短不一。
此处便是她的家乡?
简直伤风败俗。
可她此刻人在何方?
第131章 [番外]现代篇(2)
“帅哥,你是演员吗?好帅啊,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顾澜亭回过神,皱眉垂眼,看见个衣着单薄的年轻女子,正手持一方扁平的类似砖块却薄巧许多的事物,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他。
他听不懂她所言何意,没有贸然回答。
那姑娘看见男人看向她,立马红了脸。
又高又帅,虽然是长发,但配上这身古装一点也不突兀,反而有种文雅贵气感。
甚至比许多当红明星都好看。
她还想说话,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噪音。
“敢问这位姑娘,此处是何州县?”
姑娘愣住了。
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跟古装电视剧里一样。
而且为什么问这是哪里?
难道是网红的新式街头挑战?
她迟疑道:“杭市啊。”
“你是在做街头拍摄任务吗?”
顾澜亭没有回答,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杭市,不正是他之前和石韫玉所在之处。
可为何名同而实异,眼前这光怪陆离之景,寻不到半分记忆中的模样?
玉娘呢,她家是在此处吗?
他沉默良久,压下心中惊涛,再度开口,声音紧绷:“敢问如今是何年号?何人当权?”
那姑娘又是一愣,只觉这人愈发古怪,却还是答道:“2025年8月9号呀。至于当权……自然是人民当家做主?”
人民……当家做主?
顾澜亭僵在原地。
此言何意?莫非她的家乡,竟已臻于古籍所载“天下为公”的大同之境?
他正欲再问,试图从这陌生女子口中探出更多线索,颅内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身体晃了晃,那姑娘下意识伸手想扶一把,却被顾澜亭一袖挥开。
“别碰我。”声线冰冷。
姑娘却愣愣看了眼自己的手。
方才分明碰到了他的袖子,为何没感觉?难不成是料子太好了?总不能是大白天见鬼。
她抬眼看去,人确实真真切切在眼前,可这人此时神情阴郁,她心里发毛,忍不住退后两步,小声嘟嚷:“长得帅有什么用,奇怪的神经病……”
说完,转身着急慌忙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去,路口已空无一人,那身着古装的男子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
顾澜亭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头痛欲裂,四肢百骸沉乏无力,他抬手按住额际,好一会涣散的目光才渐渐凝聚。
待看清眼前景象,他不由一怔。
是杭州顾府老宅,澄心院。
窗外白墙边竹影摇曳,隐约可见海棠摇曳。
可他分明记得跳入河中那夜是寒冬,而今已是早春。
究竟怎么回事?如果他从冬昏迷到春,那她呢?
“爷!您可算醒了!”
惊喜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怔愣。
长随石头端着汤药推门而入,面上满是喜色,将药碗往桌上一搁便要往外冲,“我这就去请大夫!”
“等等。”顾澜亭出声唤住,嗓音沙哑干涩,“玉娘呢?”
石头的脚步顿住,背影僵了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欢喜褪去,只剩下忐忑与哀戚。
他支支吾吾,声音低了下去:“姑娘她……尸身停放一月后,天气转暖,开始腐坏,陈愧和许臬便做主,将她下葬了。”
闻言顾澜亭脸色愈发苍白。
如果她真的是异世之人,那么如今应当已经回家,但若那奇异的白光能让人去往异世,那为什么他没有一起跟去?
再者,若那所谓的“异世”本就是一场骗局呢?
顾澜亭本就对此说心存疑虑,如今想来,如今面对这一切,更觉可能是个局。石韫玉是受了那老道的蛊惑,跳河身亡了。
而他昏迷中所见光怪陆离之景,或许只是一场荒诞大梦。
若是旁人,他或许便信了那“归于异世”之说。可那人是她,但凡有一丝不确定,他便忍不住往最坏处想。
他不该乘马车的,若再快一步,或许就能留下她,而不是只剩一方坟茔。
石头看着主子脸色难看,呼吸也变得浓重而紊乱,不由得担忧轻唤了一声:“爷,您……”
顾澜亭闭了闭眼,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将我落水之后诸事,细细道来。”
石头连忙点头,提起旧事,脸色也隐隐发白:“听阿泰大哥他们说,那夜您和姑娘一同跳入河中白光,捞出来后,姑娘当场就没了气息,您虽还有气,却一直昏迷不醒。老爷夫人请遍了名医,陛下和太后还专门派了御医来了,可也都束手无策,只说您是冬日溺水过久,伤了根本。后来……后来请了高僧与道长来看,都说您是得了失魂症。“
“失魂症……”顾澜亭低声重复。
什么失魂症,分明是他此前便染了风寒高热,又于腊月寒冬投水,常人恐怕早已殒命,他能昏迷数月而醒,已是侥幸。
思绪纷乱如麻,头痛更甚。
他暂且按下,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两个月了,爷。”
顾澜亭嗯了一声,吩咐道:“唤阿泰来。”
片刻后阿泰至,将近日朝堂动向禀报一遍。
顾澜亭大病未愈,低咳几声后道:“派人去寻玄虚子,寻到后请他来见我。”
阿泰一怔,抬眼看去,只见主子眸色阴鸷。
他赶忙低头应下,心中不免嘀咕起来。
主子方醒便要寻那老道,莫不是想为姑娘招魂?
阿泰想到主子过去为姑娘做的那些荒唐事,没忍住轻叹了一声。
稍后,府医诊脉,言其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寒气侵体,久卧气虚,需好生调理。
他醒来的消息不胫而走,顾母这数月一直留在杭州照料,像是要弥补过往亏欠,闻讯立刻赶来, 捏着帕子拭泪,絮絮叨叨说他糊涂,为何要为了个女子轻生殉情。
说起来,顾澜亭昏迷后,坊间便传内阁次辅竟是个痴情种,为红颜投河险些殒命。
顾澜亭看着母亲抹泪,皱了皱眉,无心多言,只漠然将人劝走。
服过药,他下床略活动了筋骨,待气力稍复,便去了书房,召来心腹将数月来积压的政务以及朝堂动向一一厘清,随后便提笔写就奏折,发往京城。
……
石韫玉的墓修在杏花村后山,然而顾澜亭却整整过了七天才去。
阿泰和顾雨跟着顾澜亭去了,先回了河边的宅子。
陈愧遵照石韫玉生前所留书信,随许臬前往边境军营历练。数月前还热热闹闹河边小院,如今只剩一片冷清,唯有一个老仆守着空荡的房舍。
顾澜亭推开院门,目光落在门槛处。
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纤瘦的身影日日坐在那里,仰望着天空。可眨眼的功夫,幻影消散,唯有穿堂风卷起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