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恨_酥琼叶【完结】(20)

  谢凛周身森寒,皮肤冷白,雨水在他衣摆下汇成河流。

  显得很是古怪。

  “过来。”

  王令淑:“你发什么疯?”

  “过来。”谢凛说得很慢。

  王令淑自顾自坐在床边,淡淡瞧着他:“我跟玉盏说过,往后你来,需要先通传。”

  谢凛接下外衣,慢条斯理挂在架子上。

  “玉盏是谁的人,你还不知道?”他内里的衣裳是湿的,也没换,径直走过来,“阿俏,你以为我会让她们听你的?”

  王令淑没说话。

  她确实对谢凛存了一些试探与幻想。

  ……真是可笑。

  “知道了。”

  “就只是知道?”谢凛摩挲着她的下颌,指腹划过肌肤,落在她的唇瓣上,“还是说,你早就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些什么?”

  王令淑陡然警觉起来,抬眼看他。

  男人仍是那副斯文儒雅的神情,仿佛要倾身来吻她,可手早已攥紧了她的脖颈,迫使她抬头。

  王令淑没有躲。

  她仰起脸,闭上了眼。

  冰冷的呼吸落在她面上,游移不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凛松开了她,冷声道:“睡你的。”

  “你怎么了?”

  谢凛反倒冷笑起来:“怎么,指望幸灾乐祸?”

  王令淑别过脸去:“随你。”

  她的脸骤然被掰过来,攥得生疼,挣扎全然没有用。王令淑恼怒起来,抬脚朝他下身踢过去,却被他攥住了脚踝,整个人掀翻到了床上。

  谢凛欺身而上,见她逼到角落,不得挣扎。

  冰冷滴水的乌发落在她脸上,毒蛇般游移往下,他却没有继续动作。两人靠在床尾的角落里,几乎脸贴着脸,呼吸交缠。

  “我梦见你与别人……”

  那两个字,他咬得很重,简直下流。

  王令淑冷笑:“是么?”

  “阿俏。”谢凛凑近她耳边,缠绵悱恻的情人私语般,“你若背叛我,我不会放过你。即便是做鬼,我也会缠着你,生生世世。”

  王令淑闭了眼。

  “有死的一日,倒也好。”

  人死如灯灭,谁能缠着谁呢?

  谢凛将她圈入怀中,湿冷的身体紧贴着她,衣摆发丝缠绕。王令淑任由着他,阖上眼睡觉,只是越睡越冷,梦中不自觉地往温暖处贴近。

  这一觉睡得很糟糕。

  第二日雨停了。

  王令淑有些昏昏沉沉,玉盏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是有些低烧。原本是要换干的被褥,让王令淑躺着休息的,但王令淑有些躺不住。

  帐中满是谢凛周身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报复,一大早,他便让人将他的东西全收拾了搬过来。

  屋内四处,都放着谢凛的物件。

  院子又出不去,她只得在门外的院内走走。

  兴许是下雨的缘故,院中漂浮着一层潮湿粘腻的腥味,不大好闻。檐下水沟中的积水,大约是生了藻荇的缘故,折射出淡红的血色。

  不多想,还以为是满沟流淌的是鲜血。

  王令淑闻得有些不舒服。

  她起了身,无意间走到了矮松前,便随意扫了一眼两只孔雀。

  雨一停,孔雀也精神了。

  王令淑撒了一把松子过去,两只孔雀也懒得理,只顾着埋头啄食地上的肉块。倒也奇怪,王令淑从未听闻过,孔雀竟然是吃肉的。

  空气中的腥味,怕不是这些肉块散出的。

  第11章 决裂

  王令淑收回视线。

  她闲来无事,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将所有的婢女全都看了一遍。

  没有昨夜送信的女婢。

  这几年,她院中的人流动不大。王令淑虽然不多留心,但多少都打过照面,有些印象。

  可昨日的婢女,她确实从未见过。

  而院外又守着这么些人,外面的下人,等闲不能随意进来。且守着的这些人,都是谢凛平素用的人,被买通的概率也不大。

  既然进来了,便不该这么快就出去了。

  王令淑觉得有些古怪。

  “夫人!”玉盏见她站在窗下盯着孔雀,似乎有些惊慌,连忙快步上前,不着痕迹说,“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满是土腥味,夫人闻着不舒服。还是进去吧,里头熏了香,好闻些。”

  确实不大好闻。

  见着孔雀吃肉,又横流着血色的水,她想起话本子里吓人的桥段。

  王令淑点点头。

  玉盏回头冲粗使女婢骂道:“眼瞎了不成?喂这么多,孔雀哪里吃得下,赶紧收拾干净了!”

  粗使婢子忙忙应是。

  王令淑下意识回过头,粗使婢子是往日常见的。只是此刻显得尤为惊惧抗拒,不敢直视地去取盛肉的铜钵,却因为颤抖打翻了铜钵。

  掉下来的……

  好似是一截染血的手指。

  玉盏后退了步,晃过王令淑的视线,轻声道:“郎主今日休沐,唤了女郎去书房,说是考校学问。女郎出发前,遣了人来给夫人递话呢。”

  王令淑再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方才出现的,似乎是她因为想象,产生的恐怖幻觉。

  她近来似乎越发恍惚了。

  王令淑不再多想,听了玉盏的话,犹豫片刻还是说:“煮几盏梨子水,我带着去书房。”

  大抵小孩子都害怕父亲,尤其是害怕考校学问的父亲。谢幼训每次被谢凛叫去书房,问及学得如何,或是翻看近日的课业,都如临大敌。

  好几次都黏在她身边,不肯走。

  谢幼训这是指望她过去撑腰呢,又或者,有她在害怕得好些。

  玉盏仿佛松了口气。

  “天冷了,厨下隔几日便煮,今日正好有。”玉盏吩咐人去取来装好,自己则翻出夹绒的厚披风,给王令淑罩上了,“郎主见了小女郎写的诗词,很是高兴呢。”

  王令淑不由笑出声:“是啊,他可附庸不了这样的风雅。”

  玉盏只好闭嘴。

  收拾好,一路行至谢凛书房。

  书房内惯来是不许外人入的,玉盏自觉退下,只剩下王令淑自己进去。谢凛坐在红木漆案前翻看着什么,手里握着把戒尺,俊美斯文的面上神情冷峻威严。

  谢幼训垂着小脑袋,双手交握,大气不敢出。

  王令淑:“喝口梨子水。”

  听到母亲的声音,谢幼训当即支棱起脑袋,眼睛发亮地看着她。

  谢凛放下戒尺:“好。”

  谢幼训喜笑颜开。

  喝了梨子水,谢凛合上了手里的书册,对谢幼训道:“最近跟着夫子还算用心,今日放你半日假。但不许自满,日后还需更为勤勉,早些读正经的四书,不必管闺阁女子那些路子。”

  王令淑眼皮微抬,看向谢凛。

  谢凛一直把谢幼训当儿子来教养,格外严格,从前王令淑只以为,他更喜欢男孩一些。

  如今珠郎玉郎一对双生子摆在那,她也回过味来了。

  谢凛是想要个嫡子,做他的继承人。

  可惜她和谢幼训,一个占着他正妻的位置,一个占着他嫡女的位置。他的心上人反而名不正言不顺,养在外头当了多年外室,自己的儿子更是令人耻笑的外室子。

  所以蕊娘恨她,双生子也恨她。

  谢凛心中大抵也是如此。

  王令淑有些恍惚,看着父女二人 ,一时之间又觉得难以言说地恶心。从前,她只以为自己是个笑话,想着谢凛对谢幼训还算用心……

  可谢幼训在谢家算什么?

  这些好,不过是谢凛无法亲手培养双生子,所以移情几分,才把谢幼训当儿郎教养。

  她们母子,倒都是一个笑话。

  “岁岁知道了,阿父。”谢幼训此时神情轻松了许多,眨巴着眼睛,略有些得意似的,“夫子说,我学得比别人都要快呢!”

  王令淑轻声说:“不必贪快,慢些用心些也好。”

  谢幼训点点头。

  “你比旁人都聪明,自然快。”大约是考校完了,谢凛收了先前冷酷威严的神情,但仍是严肃,“四书难读,不流于表面。多学多读,日后也难被人忽悠。”

  “可岁岁聪明呀,怎么会被忽悠?”

  谢凛扫了王令淑一眼,似笑非笑:“太过聪明,喜欢自以为是。”

  王令淑心口一窒。

  “去玩吧。”

  谢幼训出去,书房不可避免地安静下来。

  不等王令淑开口,谢凛便道:“南面有座山,是你王家祖上留下来的基业,还有几位先祖葬在此处。只是前些年有人煽动旁支,与你家打了许久官司,害死了不少人,眼下王珩想要将这座山收回来。”

  他眸中带了兴味,淡瞧着她。

  等她开口求他。

  这座山的官司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对王家,很重要。若是此时收回这座山,那王家主支的威势便立了下来,暗中觊觎的诸人,掂量着谢凛的重量,也就再也不敢对王家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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