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恨_酥琼叶【完结】(21)

  如此,王珩才算是坐稳了家主之位。

  谢凛拿准了,王令淑一定会求他。

  “你要我做什么?”

  果然如此,只是王令淑问得太过平淡,没有了往日的种种复杂情绪。谢凛的视线扫过她的面容,神情骤然阴沉了下来,又握住了戒尺。

  片刻,他又风轻云淡起来。

  “你猜。”

  “我没力气与你猜哑谜。”

  “那好。”

  谢凛道:“来人!把这封书信驳了,送回王家。”

  王令淑端起瓷盏,喝了口梨子水。

  梨子水凉透了,喝起来甜腻齁人,难以下咽。王令淑拂开瓷盏,想要起身就走,或许是站得太猛了一些,她才站起来便眼前发黑。

  她被人拽了一把。

  王令淑剧烈挣扎起来,抓起瓷盏往他脸上砸。

  瓷片碎裂,溅得到处都是。

  “疯了吗?王令淑。”谢凛的声音气急败坏,却又压抑着怒意,“你求人便是这样?”

  王令淑简直要发笑,她想要求他吗?

  但到了现在,她甚至与他吵架都懒得吵了。谢凛就是个疯子,分明恶心她们母女,却又非要逼着她和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佯装是一家三口。

  这人简直无耻变态到了极点。

  “我求了你又能怎么样?”

  “我今日低下头来求你,明日你就要我跪着来求你,到了后日呢?”

  “到了后日,你又要我怎么样求你?是你说的那样,跪地摇尾乞怜,或是出卖色相出卖来求你赏赐我一些什么?”

  王令淑盯着谢凛冷笑。

  谢凛抬手来摸她的脸,轻笑了一下。

  “换做别人,再怎么跪地摇尾乞怜,出卖色相……”他靠近了她,似乎是盯着猎物般瞧着她,吻掉她满面的泪水,“我都不会施舍一丝眼神。”

  谁叫她是王令淑。

  换做任何一个人,敢对他如此放肆,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王令淑挣扎,却被他按在了书案上。

  满桌的笔墨纸砚,数不清的书卷全都被打乱,胡乱散落了满地,光亮漆黑的几案更衬得王令淑肤色白皙,面容秾丽。

  谢凛捧起她的脸,低低发笑。

  “阿俏。”

  “我今日不跟你提条件。”

  “我自己取。”

  王令淑被他掼到书案上,后脑被砸得嗡嗡作响,半边身体都麻木了。她眼前一阵白一阵黑,看不起谢凛在哪,只能伸手胡乱摸索。

  她抓到了一块石镇纸。

  谢凛似乎靠近了,王令淑用尽浑身力气,将镇纸砸了过去。

  嘭!

  巨响过后,谢凛松了手。王令淑眼前终于看清了一些,镇纸似乎没砸到谢凛,但是半面多宝阁上的器物算是摔了个粉碎。

  不知道为什么,王令淑松了口气。

  又觉得不快意。

  应当砸死谢凛才好。

  王令淑:“……离我远些。”

  谢凛掐住她的脖子,却没太用力,只是迫使她看着他:“既然如此,从今往后,你与岁岁便不必再见了。王令淑,你既然傲气,就傲气到底。”

  王令淑没有说话。

  她想了一想,说道:“好。”

  谢凛骤然松了手。

  王令淑移过脸来,看着他:“你可以日日将我软禁,只是中馈我也不再管,你想要交给谁就交给谁。只是岁岁只能由你自己带,不许交给别的女人。”

  谢凛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滴水。

  王令淑自顾自:“岁岁虽是女郎,却聪颖绝顶。你若是好好培养,将来谢氏门风说不准还要仰仗她,想必你不会蠢到将她交给后宅妇人磋磨……”

  “王令淑,谁准你了?”

  被打断,王令淑也并不意外。

  她看向眼前的谢凛。

  这么些年下来,他于仕途平步青云,到眼下已然大权在握。大概是过得顺心,又有权势滋补,比起从前只沉稳深邃了不少,更添威仪矜贵。

  眉眼还是差不离的眉眼。

  恍惚间,王令淑仿佛又看见站在丹桂树下,朝她谦逊温和行礼的少年郎。

  她拎着漂亮的螃蟹灯笼,手忙脚乱抢诗令。

  少年郎回过头来,灯火明昧间朝她浅笑,礼貌扶了她一把。流光溢彩的灯光照入他的眼眸,使得少年郎在她眼中,仿佛发光一般柔和俊雅。

  可眼前人,终究不是记忆里的人。

  王令淑的目光黯淡下去。

  她闭了闭眼。

  “我与你还有几分情分。”说这话的时候,王令淑心中有些好笑,她和谢凛眼下剩下的不过是仇恨于厌恶,然而说出口的话还是尽量柔和,“有些事,我不想一再听到,忍不住与你反复磋磨。”

  蕊娘的存在,倒也只是情理之中。

  可那对双生子……

  只要想到,便忍不住作呕。

  尤其是,谢凛将谢幼训当作这对双生子的替代品,更是让她恶心到了极致。

  “你……”

  屋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玉盏匆匆进来:“郎主,夫人,女郎她落水了!”

  王令淑下意识站起来,朝外走。

  玉盏看了她一眼,女人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满面都是泪痕。她忧心忡忡看了王令淑一眼,后头的话,便有些不敢说出口。

  “怎么会落水?”

  玉盏轻声道:“没有大碍,才落下去便救上来了。”

  王令淑匆匆赶到。

  女童周身湿漉漉,正坐在地上哭,乳母抱她也不肯起来。见到了王令淑和谢凛,她才长大了嘴,嚎哭出声,大声道:“阿母!阿父!”

  王令淑心都要碎了。

  她扑过去,将人搂入怀中,仔细检查。

  谢幼训浑身湿透了,身体冷得发颤,一味地哭。王令淑呵斥乳母,抱着谢幼训进了房间,洗了热水澡,换上乳母急急忙忙送来的干衣裳。

  哄了许久,谢幼训才停止哭泣。

  但没了往日的生气,女童缩在她怀中,半梦半醒的模样。

  王令淑问乳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乳母结结巴巴,不敢回答。

  王令淑看向玉盏,玉盏脸色犹豫,扑通一声跪下。

  四周一片寂静。

  门被人踹开,谢凛周身气场阴冷,扫视过所有人。他一脚踹在乳母身上,将人踹出好远,冷声逼问道:“聋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盏膝行上前,轻声道:“没人瞧见是怎么回事。但是,奴婢隐约……隐约……”

  “说!”

  玉盏咬牙道:“瞧见两个身高到郎主腰高的小童的背影,身穿着一样的衣衫,在墙边一闪而过,很快没入了假山中去。”

  这么小的孩子,谢家不会买来做仆人。

  更何况,谢家哪来穿着一样衣衫一样高的仆人?几乎不必想,便知道是蕊娘的那对珠郎玉郎,更何况除了他们,也不会有人对谢幼训有这样的恶意。

  王令淑本能开口:“是……”

  玉盏抢在她前面,说道:“奴婢并未看清!请郎主尽快彻查,找出暗害女郎之人,务必让有心之人受到责罚!”

  王令淑恍恍惚惚,看向怀中的谢幼训。

  女童本就身子骨纤细单薄,此时脸色苍白,更显得脆弱。

  谢凛道:“去查。”

  “只是去查?”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可谢凛却这样装糊涂,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你明知道……”

  “都下去!”

  屋内顿时没有了旁人,门也被合上。

  谢幼训半醒不醒,此时也被吓得睁开了眼,揉了揉眼睛,茫然看向王令淑:“阿母?”

  “这是你亲生的女儿!”王令淑抱着谢幼训,看着谢幼训萎靡苍白的神态,只觉得心在滴血,“你若不心疼,当初就不要生下她。”

  谢幼训早慧,怯怯看向谢凛:“阿父?”

  谢凛不耐烦:“闭嘴。”

  察觉到谢幼训哆嗦一下,王令淑的火气蹭地冒出来,她抱起谢庭训便要出门。只是她今日几番折腾,早已没了多余的力气,才一站起来又是一番天旋地转。

  王令淑抱着谢幼训,直直摔在了地上。

  谢幼训抓着她的衣襟,小声道:“我可以自己走,不要阿母抱。”

  隐秘的难堪令王令淑忘了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听话些,别让你阿母担心。”谢凛单手将谢幼训抱起来,伸手来扶王令淑,嗓音仿佛带着几分不耐烦,“此事我会查清楚处置,你不要……”

  王令淑拂开他的手。

  她自己扶着桌椅,站起身。

  在谢凛漆黑的瞳仁底,王令淑瞧见了自己此刻的形容。乌黑长发散乱低垂,碎发黏在她满是泪痕的脸颊上,更衬得她面容苍白憔悴,鬼魅一般疯癫狼狈。

  王令淑静静看了会儿,轻笑。

  “谢凛,我对你还是……”

  她轻蔑吐出几个字:“高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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