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101)

  觉察到这一瞥的意味,谢九晏强压下心海翻腾的惊涛,眸光寒冰般掠过阶下:“宴席未散,诸位,自便吧。”

  话音落下,魔卫们迅速上前收拾残局,不过盏茶功夫,狼藉的地面便恢复了光洁如镜,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被燃起的熏香驱散。

  舞乐声重新响起,虽带着些许刻意营造的欢快,却也让众人又恢复了和乐之象,推杯换盏,彼此热络起来,言辞间皆是无关痛痒的恭维与闲谈。

  只是,再无人敢执杯,敬向那玄衣如墨的身影。

  堂下灯火流金,座上玄红交叠,没有人能窥见,高阶之上正在发生什么。

  而在光影无法照透的暗色中,时卿始终目视着前方,神色如常,指尖却渐渐生出了一丝暖意。

  铜漏滴答作响,夜色在相贴的掌纹间无声淌过。

  谢九晏轻轻阖上了眼。

  他忽然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结束。

  第77章

  残月西沉,霜华渐褪。

  一场跌宕起伏的盛宴,随着更漏声尽而终于落幕。

  在众人恭谨的目送下,时卿与谢九晏一前一后,转过高大的玄玉屏风,离开了灯火流金的宴堂。

  步出屏风后的侧门,眼前是一条通往深苑的寂静长廊。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长廊铺上一层冷白的薄霜,夜风穿廊而过,卷走了身后宴厅残余的喧嚣与浑浊气息。

  四下无人,唯有风声在石柱间低回呜咽。

  行至转角暗处,时卿脚步渐缓,随后,右手微一使力——

  那只被紧攥了整夜的左手,终于干脆利落地自他掌心抽出。

  谢九晏的手僵在半空,怔然低头。

  掌心骤然空落,只余一丝微薄的暖意,顷刻便被穿廊夜风吹散。

  蝶翼般的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失落,以及一抹几不可察的痛楚。

  ——原来,还是留不住吗?

  而时卿自顾自转着微微酸麻的手腕,只觉周身松快了许多。

  她抬眸瞥了眼天色,想到自己本该在住处睡得正好,心底便愈发懒得和身侧的“始作俑者”多言半分。

  此刻既无旁人,那些在人前的仪态也无需再刻意端着,时卿放下手,看也未看失神的谢九晏,举步便欲绕开他离去。

  “阿卿。”

  身后却又传来一声不肯罢休的低唤。

  时卿只当未闻,径直向前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谢九晏凤眸一暗,望着那决然远去的玄红背影,指节无声收紧,忽然几步追了过去,同时下意识地抬手。

  时卿虽未回头,却在感知身后风动的刹那,如水波般向旁滑开一步,也让谢九晏伸来的手落了空。

  经此一阻,她终于停下,索性抱臂倚靠廊柱,抬眸皱眉。

  “你还嫌今日惹的麻烦不够大?”

  清冽的声线在寂静长廊里分外清晰,带着直白的不耐与诘问。

  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在眉眼上镀上一层银辉,亦让谢九晏呼吸微滞。

  他看着她眼底难得流露出的不悦,心间非但没有绷紧,反而隐秘地升起一丝不该有的放松,以及……慰藉。

  这样的神情,这般带着责备的语气,终于不再是那个疏离淡漠的“时护法”。

  而是曾经,他最熟悉的,还会为他动怒和操心的……阿卿。

  这发现让谢九晏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他不自觉牵动唇角,露出一抹近乎孩子气的笑意,却又在刹那惊觉失态后迅速抿直。

  “赤阳早已不足为惧。”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极轻,似怕惊扰此刻的安宁:“我会着人留意今日在场之人的动向,若有部族借此生事,正好便将其连根拔起。”

  这番话,意在解释自己并非全无考量,同样也是一种安抚。

  “但原本,根本不必有此麻烦。”

  时卿并未被说服,声线更冷冽一分:“你今日太过冲动了。”

  她自然知晓魔界并非明面上的风平浪静,但x不论是赤阳或是其他,这些所谓的清洗,都有更稳妥的法子。

  谢九晏的举动,却是将本可藏于水下的暗涌,生生掀到了明处。

  虽然以他如今的根基,未必会有多大的威胁,但终归是平添了波折与风险。

  谢九晏望着时卿紧蹙的眉峰,忽然很想伸手将它抚平,却又不敢造次,只能将手收在身侧,悄悄攥紧。

  “有些人,”他沉默了一瞬,迎着她的目光,眼神固执而认真,“是不会因一次宽恕便收敛爪牙的。”

  “阿卿,我今日所为,不过是将注定会到来的那一日,提前了些许而已。”

  虽然如此说着,但谢九晏亦心知肚明,此番出手的时机,有着太多的不足。

  但是……

  他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厉无咎谈及时卿时,眼底深处哪怕极力掩饰也藏不住的恶意。

  无法容忍这世上还有一条毒蛇,即使被拔了毒牙、断了筋骨,依旧在阴影中窥探着她,妄图伺机对她不利。

  杀心起时,他的确不曾如他所说般思虑周全。

  但他不悔。

  多年前,他已经因为所谓的大局,眼睁睁看她受过一次伤,如今,他有多恨厉无咎,便有多恨当时无动于衷的自己。

  谢九晏深深地望着时卿,一个念头尖锐地刺入脑海——

  当年,他究竟是如何,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卿,逼至后来的境地?

  他错了太多太多,所以这一次,不论代价是什么,他都绝不会让往事有重演的可能。

  只不过这份心思,本就是他自身之事,他不会以此在时卿面前表功,更不会将其作为开脱或博取她心软的筹码。

  夜风忽然转急,吹得廊下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时卿没有接话,视线长久投向廊外月色勾勒的朦胧池影,眼底却渐渐浮出一抹沉然的幽光。

  谢九晏亦只是静立在她面前,任由冷风扬起长发,几缕发丝拂过她玄红的衣袂,又悄然分离。

  许久,时卿终于开口,语调听不出起伏:“你才是魔君,自己心中有数就是。”

  这句话说不上是责备还是认可,却透出一种泾渭分明的疏离。

  心口如同被细针轻刺了一下,谢九晏神色微黯,却又极快地扯出抹笑,低声应道:“好。”

  夜风愈紧,卷起时卿的衣袂,那本就挺拔清瘦的身形,更显出几分单薄。

  谢九晏心头蓦地一紧。

  他悄然上前半步,将外袍解下,轻柔地覆上时卿肩头,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

  见时卿只是微蹙眉头,并未立时拂落,谢九晏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我……送你回去,可好?”

  时卿抬眸,拒绝的话语已至唇边,却猝然撞进他眼底那份近乎卑微的忐忑与紧张。

  话音顿在喉间,她默然良久,终是拢了拢肩头犹带体温的衣袍,转身,沿长廊向前行去。

  谢九晏愣了愣,他站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渐渐融入廊下摇曳的光影,一时竟不知是否该跟上。

  也是这时,时卿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再度迈出。

  这一次,谢九晏忽地明白了什么,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欢喜,几乎立刻提步追了上去。

  他没有上前,而是保持着落后时卿半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月光穿过廊柱的间隙,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又揉碎,时而交叠,时而疏离。

  谢九晏的目光,始终贪婪地落在时卿的侧颜上,描摹着她微抿的唇线,以及长睫下的细密阴影。

  她的神色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澜,仿佛万物不入其心,可即使如此,仅仅是这样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感受着她呼吸间带起的清浅气息……

  那无处着落的心,却似乎再一次有了跃动。

  子时已过。

  他的生辰,已经是昨日了。

  谢九晏却忽地有些恍惚起来。

  昨日满殿的恭贺喧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那些华美空洞的祝词……此刻回想,竟模糊得如同隔世云烟。

  唯有此刻。

  唯有此时。

  看着眼前这道身影,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尚存于这世间。

  又或许,他早便该知晓。

  只要在她的身旁,纵使天地间仅余一轮将落未落的残月,纵使她只留给他一个冷清的背影。

  亦,是他真正想要的归处。

  ……

  直至时卿脚步停下,谢九晏才意识到,二人已经行至了栖梧殿。

  她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解下外袍递还,淡淡开口:“回去吧。”

  谢九晏知道,送到这里就该止步了。

  可当看到时卿即将踏上石阶的背影时,他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阿卿。”

  喉间滚动了千言万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