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26)

  于是,他瞒着时卿,修习了那本功法。

  当他身上那无法掩盖的、曾属于谢沉功法的暴虐魔息终于被她察觉时,已是木已成舟。

  那一刻,没有如同过往那般带着责备或规劝的言语,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因承受着反噬而微微痉挛的身躯,眼神复杂如化不开的浓墨。

  而后,她一言未发,转身,沉默地消失在他因剧痛而微微模糊的视野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几乎在蚀骨之痛中麻木,她却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来,嗓音低哑。

  “这是君上曾用过的方子,可暂缓反噬之苦。”

  “谢沉用过的?”

  彼时,他正被反噬折磨得神魂欲裂,燥郁不堪,听闻此言,心头瞬间腾起愈发深重的怒火。

  在她默然的应答中,他侧目冷冷瞥她一眼,眼底全是戾气和说不清的妒火,从牙缝里挤出冷笑。

  “呵,真是……劳烦时护法费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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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谢九晏低咳一声,指尖用力按上又一阵绞痛的胸口。

  喉结艰涩地滚动,将那翻涌至喉间、带着腥锈气的苦涩强行咽下,随后,他扯了扯唇角,一个极淡的弧度在苍白的脸上稍纵即逝。

  即便是在那些冰封僵冷的时日里,在他一次次用言语的锋刃将她推远之际,她……也未曾真正对他弃之不顾。

  那时,二人连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都难寻,要凑齐那副方子上的药材,谈何容易。

  可每每反噬来临前,时卿总能如期递来熬好的药汤,再默不作声地等他饮下。

  而后来,他再不必忧心四处潜伏的杀机,递来药碗的人,却已再不是她。

  恍惚间,鼻端似乎又萦绕起那汤药浓烈的苦涩,眼前仿佛还浮动着药碗上方氤氲的雾气,以及她递碗过来时,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阿卿……”

  一声低哑的呼唤,无意识地溢出唇齿。

  殿门处,刚端着乌木托盘迈入的桑琅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

  他瞥了眼托盘中那碗墨黑的药汁,又小心翼翼地觑向座上那位面上犹带痛楚、却仿佛沉溺于自身思绪的魔君,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

  非是他怯懦,实是往日里,便是“时卿”二字,若非必要,君上亦绝少提及,遑论是这般……饱含痛楚与思念的唤法。

  作为谢九晏身边少数算得上亲近的心腹,桑琅早已留意到自家君上近日愈发灰败憔悴的脸色。

  他忆起往昔君上每有此兆,都是时护法着人送来汤药,饮下后便可转好,虽不明那药中究竟有何玄机,但忧心君上安危,他也顾不得许多,便自作主张跑了一趟药堂。

  药堂的阁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魔医,名唤乌涂。

  听闻他的来意,乌涂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非但未立刻应承,反而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游移,一副忧心忡忡、顾虑深重的模样。

  桑琅忧心谢九晏的身体,心下焦急,语气不由加重:“别耽搁了!君上等着用药!往日如何熬制,现在就如何熬!”

  乌涂被他逼得无法,只得长叹一声,神情复杂地转身去取药材熬制,x动作却慢得像背负着千斤重担。

  熬药之时,桑琅不敢大意,寸步不离地盯着火候,直至药汁熬成浓稠的墨色,才忙不迭地端了过来。

  而此刻,那饱含痛楚与思念的“阿卿”余音尚在殿内低徊,他进退两难,不由后悔起自己怎么偏赶得这么急,没再拖延些时候。

  托盘上药碗的热气袅袅升腾,而桑琅细微的呼吸变化,已然惊动了座上之人。

  谢九晏倏然抬眼,眸中残存的脆弱顷刻被凌厉取代。

  那目光冷锐如刀,精准地钉在僵立的桑琅身上。

  桑琅头皮一紧,慌忙垂首,将手中托盘更稳地托住,强自镇定地疾步上前数步,站定:“君上。”

  谢九晏的视线随之移过,落在那碗墨色浓郁的汤药上,强烈而熟悉的苦涩气息扑面而来,也让他彻底回神。

  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药香。

  他缓缓望向垂首的桑琅,眼底倏而恍惚了一瞬。

  往常……都是她遣药堂之人送来的。

  桑琅被他的目光一扫,脊背瞬间绷紧,忙低声解释道:“属下见君上似有不适,便擅作主张,依着……依着旧日方子,将药熬了送来。”

  他明智地避开了那人的名讳,只含糊道:“君上还是趁热喝下吧。”

  谢九晏沉默地凝望着眼前那碗墨黑的药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浮上——

  同样浓稠的药色,同样刺鼻的苦涩,是她亲手递到他面前。

  更多时候,也总会伴着一声低柔的劝慰,或是平静,或是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趁热喝了。”

  那时的苦,似乎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中和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光是闻到气味就引得胃里翻江倒海,心头泛起麻木的涩意。

  许久,久到碗沿的热气都快要散尽。

  谢九晏终是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微温的碗壁,将那碗药接了过来。

  他没有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仰起头,将碗中浓稠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咳、咳咳!”

  药液滑过喉咙,那浓烈到极致的苦味仿佛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沿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

  谢九晏剧烈呛咳着,紧抿着苍白的唇,下颌绷得死紧,才将那翻涌欲呕的冲动死死压下。

  苦。

  他从未觉得这药,竟苦得如此难以下咽。

  眼看着谢九晏饮下药,一旁静默的时卿极轻地摇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知道——

  这药,没有用的。

  果然。

  服下药后的谢九晏,重新拿起一份玉简,试图凝神批阅。

  然而,那紧锁的眉峰却始终未曾舒展,反而越蹙越紧,执笔的手亦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冷汗再次涔涔渗出,浸湿了他鬓角的几缕墨发,心脉处的痛楚变本加厉地袭上,带着冰冷的嘲弄,寸寸蚕食着他的意志。

  直至眼前的墨迹开始扭曲、晃动成一片令人眩晕的黑影,谢九晏终于支撑不住。

  他整个人痛苦地佝偻下去,一声压抑不住的、裹着剧痛的闷哼自紧咬的齿关间逸出。

  “君上?!”

  守候在侧的桑琅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入手才恍觉谢九晏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桑琅愈发焦急,几乎乱了方寸。

  往日君上饮下此药,不过片刻便能缓过痛楚,为何今日……难道?!

  忆起乌涂先前那副忧惧重重的模样,桑琅骤然变色,第一念头便是这药被动了手脚。

  他性子本就有些急躁,此刻又惊又怒,本能顿时压倒了一切,也顾不得逾不逾矩了,咬牙道:“乌涂竟如此胆大包天!属下这就去将他押来!”

  话音未落,他甚至等不及谢九晏的应允或斥止,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殿外。

  而此刻的谢九晏,视线已被一片扭曲混沌的光影吞噬,剧烈的痛楚抽干了气力,也渐渐模糊了他的神智。

  他艰难地抬眸,想呵斥住桑琅的莽撞,目光却在扫过身侧虚空时,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就在他身侧几步之遥,那原本空无一物、浮尘微漾的虚空中,似乎……极其模糊地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轮廓。

  玄红色劲装,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正低垂着、平静淡然地望向他的视线。

  他甚至在那双幽邃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是……是她?

  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谢九晏骤然直起身,近乎迫切地循着那抹虚影望去——

  但仅仅一刹,也或许只是濒临极限的痛楚灼烧出的幻象,在他望去的瞬间,那身影便如烟尘般消散在视野里,眼前依旧只有空旷冰冷的殿宇。

  “时……卿?”

  谢九晏急促地喘息着,眼底浮出一抹如同迷途幼兽般的脆弱与茫然。

  他无意识地又唤了一声,试图抬手去触碰那片虚无,指尖却只徒劳地划过冰冷的空气。

  ……

  而此刻,时卿确确实实地立在离谢九晏身侧不过尺余之地。

  方才的变故,亦令她有些意外。

  谢九晏骤然抬起的目光,不再是往日不经意的扫过,而是精准地落定在了她身上,甚至……与她有了一瞬短暂的对视。

  不过,就在她因这意料之外的视线交汇而微微怔忡的下一刻,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清明便再次散去,视线重归迷蒙。

  时卿看着他茫然四顾后低喃她名字的模样,平静的眸间,终究还是微微掠过一抹叹意。

  她向前两步,无声地在他面前蹲下身,微微仰首,与他因痛苦而紧蹙的视线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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