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30)

  脚步未定,眼底已映出银面人袭向谢九晏的致命掌风。

  然后,不需要任何思索地,她救下了他。

  遍宫尸骸入目,结合当时情景,即便再愚钝,她也立时明白是那银面人所为。

  但在那之前,银面人和谢九晏之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知晓。

  她只以为,是二人交手,谢九晏因为毒香侵体而不敌,才会落了下乘。

  却原来,他一直以为,是她与那人勾结,甚至……还妄图取他性命?

  想通了这一点,时卿心底中悄然掠过一抹苦笑,是怅惘?还是对命运弄人的无奈?或许兼而有之。

  旋即,另一个更为清晰的疑问浮上心湖——

  既然他以为她意图害他,可为何时至今日,他从未开口向她求证?

  甚至,在明知她的“背叛”后,竟还允她留在身侧。

  是自信能掌控一切?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时卿冷静地审视着谢九晏,看着他几近失焦,却依旧执拗盯着她所在方向的眼眸。

  她渐渐惊觉,她似乎,已全然看不透这个她守护了百年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微微蹙眉,而透过谢九晏眼底的倒影,她亦明白,她无法再维持这个状态多久了。

  或许,就在下一刻,她便又会做回那个无人可见的虚魂。

  时卿不喜欢这种被命运摆布的阴差阳错,更不喜欢这种至死都背负着他人误解的结局。

  既然如今有这个机会,她想,看得再清楚些,也问得更分明些。

  然而——

  就在她念头初起,唇瓣微动之际——

  “阿卿……”

  一声颤抖的,仿佛饱含无尽滚烫的低喃,重重砸在她的耳畔!

  “我……爱你啊……”

  所有酝酿好的话语和思绪,在那三个字撞入魂识的瞬间,戛然而止。

  随着那嘶哑如断弦的尾音散落,银铃“铛啷”一声滚落榻沿,随后,谢九晏彻底失了所有声息,沉沉坠入锦枕之中。

  时卿身形倏地僵住。

  那双惯常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在刹那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如同琉璃乍裂般的惊愕裂痕。

  一时之间,她竟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甚至开始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什么。

  谢九晏……爱她?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从他口中听到这句话。

  不再是少年时羞恼的矢口否认,不再是激烈争执时裹挟恨意的诘问,亦不是那些漫长岁月里无可撼动的冷漠。

  是爱。

  如此直白,如此沉重,如此……讽刺。

  刹那间,在她魂归以来所目睹的、谢九晏种种令她困惑不解的行止——

  那些看似毫无根由的暴怒焦躁,夜半无意识的彷徨低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翻覆、拼合,展露出截然不同的底色。

  一抹极淡的,甚至掺染着些许古怪的笑意,缓缓在时卿唇角晕开。

  并非欣喜,也并非动容。

  而是一种彻底勘破了命运荒诞后,面对如今这推翻无可追溯过往的一幕,所生出的近乎冷然的自嘲。

  若是在很久以前,在她还能一次次坦然无畏地对谢九晏说出“喜欢”的时候,听到这般x回应,或许,当真会生出些许真切的愉悦吧?

  时卿目光平静垂落,扫过自己近乎消融于光的指尖,又落回谢九晏那张彻底坠入昏沉、了无知觉的灰败面容上。

  唇角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在旁观一件与己无关的遥远往事。

  可是……谢九晏。

  时至今日,你怎么敢说,你爱我?

  在我几乎流尽了血,尸身被弃于荒野,就连魂魄也无处所归之后,你居然说——你爱我?

  这句剖白迟了太久太久,对她而言,也早已无足轻重。

  日光悄然流逝,殿内的光线愈发暗淡。

  时卿唇边那抹弧度亦渐渐隐去,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她低眸看着谢九晏眼角干涸的泪痕,面容清冷,如同忘川河畔无声流淌了千万年的河水。

  ——看尽了无数爱恨痴缠,再也泛不起半分微澜。

  ……

  时光在焦灼而徒劳的搜寻中无声滑过,如同指间握不住的流沙。

  反噬始终得不到压制,始终不肯罢休,然而,谢九晏对此浑不在意,甚至近乎刻意地放任着这份折磨。

  他不再留在枯冷的魔君殿等待消息,而是亲自踏遍了魔域广袤的疆土,如同一个被执念驱动的幽魂,将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了一件事上。

  自然,时卿亦跟着他。

  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离开魔界,踏遍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与她相关的角落。

  每一次动身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归来时却覆上一层更深的死寂麻木。

  而此刻,他终于寻到了魔界之外的那片无垠荒原。

  荒原的风裹挟着永不疲倦的沙砾,刮在脸上如同钝刀切割,亦让谢九晏玄色的衣袍猎猎翻飞。

  他不再疾行,而是一步步,缓慢而固执地跋涉,不知疲惫,亦不耗费丝毫气力去压制体内肆虐的毒火。

  衣角扫过枯草,下缘早被尘土与荆棘割裂,谢九晏唇线抿得死白,魔识一如既往地细密铺开,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残留的气息。

  然而,除却冰冷的岩石与亘古不息的风啸,空无一物。

  自他踏入这片荒原的瞬间,时卿的身形便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认出了这里。

  好巧不巧,正是她力竭倒下的那片荒野。

  视线不自觉地移至某个方向,时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似乎,就是那附近吧。

  难不成最后……竟当真是被他寻获她的尸身?

  日头缓缓西沉,将荒原染上层如陈旧血迹般的迟暮之色,也将谢九晏孤长的影子拉得更深。

  许久,他终于停驻在最后一寸枯草边界,不再前行,也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背对着身后无垠的荒凉,渺小得如同微尘一粒。

  又是……徒劳。

  谢九晏脸上既无失望,亦无更深切的痛楚,仿佛早已习以为常,唯剩一种浸透骨髓的枯槁。

  而时卿却微微蹙眉,回首望向身后走过的苍茫空地。

  目光所及,枯草在风中起伏如浪,边缘泛着灰白的光泽,没有血迹,没有匕首,更没有……本该遗落于此的躯骸。

  心底,最初那点因认出此地而升起的细微犹豫已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诧异。

  她的尸身,去了何处?

  此处位于魔界边陲,远离人烟,寻常生灵绝少踏足,而魔界中人,若恰好途径此地发现她的尸身,以谢九晏布下的严令,怎会不立刻上报?

  可如今……

  尸身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若非那冰冷的濒死感仍旧烙印在魂识深处,时卿几乎要怀疑,那场死亡是否真的发生过。

  就在她沉心思量其中蹊跷之际——

  “簌……”

  一声极细微的、似草叶被疾风掀动的轻响,自身侧不远传来。

  她循声望去,却见一簇枯败野草的根部,在风沙的剥蚀下,露出了半片被沙土半掩的、暗红色碎布。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谢九晏亦转过了身。

  空洞麻木的眼神,在触及那片色彩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身躯剧震,几乎是本能地扑跪过去,指尖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一点点拨开那些碎石与沙砾。

  随后,那片不起眼的、约莫两指宽的布料残片,落入了他的掌心。

  暗红色的衣角,其上沾染着几块早已干涸、褪色发黑的污渍——是血。

  时卿微眯起眼,连她都未曾察觉,这荒原深处,她竟还遗落了这样一点痕迹。

  想来,是那日重伤力竭奔行途中,被沿途荆棘或狂风无意撕裂剥落,又被风沙掩埋至今。

  谢九晏的动作凝固了,他死死攥住那片染血的碎布,眼底翻涌起无数碎裂的情绪。

  他绝不会错认——这是时卿的衣料!

  上面的血渍虽已干涸发暗,却绝非久远陈旧之物,触手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种……独属于她的,几乎快被风沙磨尽的气息。

  面上原本的麻木瞬间龟裂崩塌,谢九晏的眸光骤然缩紧,随即染上一种无可言喻的慌乱!

  难道是……她离开魔界时遗留的?

  她受伤了?!

  就在这附近……她遇到了什么?是不是因此才没能如期回来的?

  积压在心底的恐惧、绝望、悔恨、担忧,在这一刻,被这片衣角彻底点燃,瞬间冲垮了谢九晏表面维系着的所有冷静与克制!

  他猛地将掌心的残布死死攥紧,仿佛那是溺毙者唯一的浮木,随后,没有半分迟疑地起身——

  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撕裂暮色的流光,朝着魔界的方向,不顾一切地暴掠而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