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正疑惑于谢九晏眼底那急剧变幻的情绪,甚至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便被那股源自魂体的无形羁绊裹挟着,刹那间五感一空。
待意识再度凝聚,眼前浮现的,赫然已是……
魔界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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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实际上男女主和男二都不算什么好人,所以他们三个纠缠也算是各受各的因果,这章开始入v了,大纲走向都定了最终也一定会是he的结局,不会有改动也不会看评论啦,也谢谢大家的喜欢和鼓励(实在是真的有点玻璃心QAQ)。
第22章
界碑高耸而沉默,谢九晏没有平复因魔力震荡而翻涌的气血,只是缓缓抬起那双猩红的眼眸,猩红的眼瞳直直钉向不远处被惊动,踟蹰着望来的魔卫统领。
“君……君上?”
统领嗓音微颤,而时卿皱眉,清晰地在谢九晏的眼底,捕捉到了一簇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想做什么?
时卿心头掠过一丝不妥的预感,尚不及深思谢九晏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而下一瞬——
一股远超谢九晏此刻承受能力的魔息骤然蔓开,而他身形猛地一晃,猛地佝偻下去!
“噗——”
大口黑血从他喉间涌出,沿着苍白如冷玉的下颌滑落,溅在界碑底座,如泼墨般刺目!
那张本就惨淡的面容瞬间灰败如死,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金纸色,唯独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燃烧着不顾一切的光芒。
时卿眸光骤然一紧,眼底瞬间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悸。
他这是……强行将玄冥诀的功法催动到了极致?!
谢九晏,你是疯了吗?还是……当真不想活了?
“咳……”
谢九晏低咳一声,以手撑住冰冷的界碑,指腹抵着界碑粗糙的石面,生生压出裂痕。
经脉寸寸碎裂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竟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似解脱的意味。
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缓缓抬手,对着被这一幕彻底惊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的统领做了个手势。
统领骤然回神,慌忙上前,单膝跪地:“君上!”
“传本座令,昭告各界——”
谢九晏的声音因内腑震荡而低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伴着血沫溢出,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魔君谢九晏,因功法反噬,已至……濒死之境,命悬一线。”
统领骇然失色,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消瘦憔悴、却目光灼灼的魔君,低切道:“请君上三思!”
谢九晏如今的样子太过不妥,若将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岂不是引火上身?
“去!”
谢九晏再度咳出一口血,喘息微顿,眼底却寒芒刺骨,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坚决:“若有半分延误……诛!”
被这目光中的决绝震慑,统领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言,俯首应下:“属下遵命!”
语罢,他转身飞掠而去,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寒风卷过矗立的界碑,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魔息。
在周遭空无一人后,谢九晏终于脱力般滑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x的碑石,下颌仍沾染着未尽的血痕,唇角却渐渐扬起一抹孤绝的弧度。
而时卿低眸望着他,眉心紧缩,残存的惊悸瞬间化作了不可理喻的怒意。
真是……胡闹。
谢九晏,你是嫌魔君之位坐得太稳当了?还是觉得这三界六道,对你这位子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还不够多么?
“阿卿……”
谢九晏低喃了声,仿佛有所感应一般,看向了时卿。
眼前仍旧空无一物,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他已然绝望。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可是,却始终寻不到她。
原来最深的恐惧成真时,连痛觉都会麻木。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如果她想要离开他,他根本无法阻拦,也留不住她。
因为知道,所以他从来都不敢表露自己的害怕,更不敢彻底地放任自己去接纳她。
他想,是不是这样,他就还留有一线余地,即便她真的走了,他也能重新做回谢九晏。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错了。
他与她之间,可以做出选择的,从来都是她,而非他。
可那该怎么办呢……
她不要他了。
她那样的人,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回头。
那么——
如果……如果他快死了呢?
自捡到那片衣角起,这个念头,便连绵不绝地在谢九晏心底疯长缠绕。
他记得,时卿最开始对他好,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天生心善,故而怜悯他的处境。
她曾说过,永远不会背弃他,虽然她已对他失望,亦或是死心,但是不是,或许也还会存着一点点的不忍?
所以,当听闻他命在旦夕,得知他又一次身陷囹圄。
她会不会……心软?
然后,便会回来,见他一面?
……
在谢九晏独自困守了三日后,魔界飘起了雪。
得了消息的桑琅匆匆赶来时,几乎被眼前景象骇住——
朔风卷过界碑,扬起细碎冰晶,簌簌落在谢九晏垂落的墨发间,衬得那张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气息紊乱不堪,唇边凝着暗红血痕,玄色衣袍沾染了尘土与暗褐色的血污,裹着颓败的身形,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凛冽的风吹散。
桑琅从未见过谢九晏如此模样。
“君上!”
一瞬的惊怔后,他急步上前,重重单膝跪在雪地里:“魔界不可一日无主!请君上随属下回去!”
话音落下,跟在他身后的数名精锐魔卫也齐刷刷跪下,朝着谢九晏俯首恳求。
谢九晏却连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界碑之外那片被风雪覆盖的苍茫荒野。
桑琅心焦不已,想起时卿往日的嘱托,终于等不下去,咬牙起身,朝后做了个手势,便意图强行将谢九晏带回魔宫。
尚未触到眼前人的衣角,一股暴戾的真气骤然从谢九晏体内迸发,狠狠将他的手震开!
“滚!”
薄唇间吐出的字眼裹着生冷的寒意。
桑琅被震得踉跄后退数步,眼底挣扎了一瞬,却还是无法眼看着谢九晏这样自毁下去。
他刚要再靠近,一道无形的屏障却挡在了身前,带着冰冷的排斥之意,将他彻底推拒在数丈之外!
至此,桑琅彻底束手无策,也终于明白——凭他之能,对谢九晏毫无办法。
莫说如今,便是放在以往,谢九晏打定主意的事,这世上,除了那人,又有谁能轻易撼动?
桑琅终究是走了,亦在谢九晏无声而果决的视线下,不得已带走了那些魔卫。
界碑前,终于只剩下呼啸的风雪,以及他自己。
还有……身不由己,被迫滞留此地的时卿。
日升月落,寒霜在枯草上铺了层细细的银白,玄衣墨发的身影屈膝而坐,长久地凝望着眼前苍茫的荒野,如同一块被遗忘的孤岩。
每一次风声掠过的呜咽,每一次草茎压低的簌动,甚至远处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轻响,都会让谢九晏黯淡的眼瞳里,短暂迸发出一丝微弱的星火。
但转瞬,那亮意便会被更深的死寂吞没,在下一次异动响起时,又周而复始。
长久枯守的一幕终于在暗处蔓延而去,暗处的窥探者终于按捺不住。
起初是试探,几道鬼祟的影子借着夜色与枯草的掩护悄然逼近,亦看清了那道倚在界碑旁,似乎连站立都勉强的身影。
——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君谢九晏,如今,似乎当真已生机衰败,形同废人。
传闻再度印证了八分。
于是,一个风雪最盛的深夜,贪婪与杀机如毒蛇出洞。
数道寒芒如毒蛇般撕开茫茫雪幕,从四面八方袭向谢九晏周身要害!
千钧一发间,那道看似垂死的身影骤然抬头,死寂的眼眸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甚至不曾起身,任由那些暗芒擦过他的手臂、肩胛,带起凄艳的血线,抬袖的刹那,无数劲气振腕而出——
“快躲!噗——”
几声闷响极轻地响起。
凄厉的惨叫划破长夜,那些人甚至来不及看清谢九晏是如何出手的,身体已被那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覆盖,漫天血雾与冰晶簌簌落下,染红了一小片雪地。
极短的嘈杂后,周遭重归死寂。
强行出手的代价是本就伤重的筋脉再度崩毁了几处,殷红从唇角溢出,谢九晏低低喘息着,却对远处散落的尸骸视若无睹,也没有处理身上新添的伤口。
他只是再度蜷缩起来,将额头深深地抵在了膝间。
宽大的玄袍空荡地拖曳着,墨发垂落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有微微颤抖的肩头,泄露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