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81)

  他强撑着起身,更加迫切地想要向时卿靠近,然而刚踉跄站起,压制许久的血气终于寻到了机会,冲垮了最后的桎梏。

  “噗——”

  一口血喷涌而出,谢九晏眼中强行凝聚的光芒骤然熄灭,他身体猛地僵直,随后,朝前沉沉坠下!

  这一次,时卿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玄红衣袂化作一道残影,带起凌厉的风声,瞬息之间便已扑至近前!

  在谢九晏的身躯即将砸落在地的刹那,时卿张开双臂,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般,将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牢牢地接在了自己臂间!

  怀中的躯体烫得惊人,灼热的温度透过衣料直抵心口。

  时卿一手托住他后颈,另一手迅速拢紧他散开的衣襟,低喝出声:“谢九晏!”

  谢九晏额头无力地垂落,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时卿颈侧,每一下都带着轻微的颤栗。

  但即便意识已然溃散,他仍旧艰难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死死攥住她的一角衣袖,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我没……”破碎的气音混着浓重的血腥味,断断续续挤出,“碰她们……”

  时卿搀扶着他的手臂倏然僵住。

  她低头看去,只见谢九晏正努力仰起脸,那双总是盛满桀骜傲气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红,带着某种忐忑的期待。

  被咬破的唇瓣微微翕动,又嘶哑地挤出几个字:“阿卿……我不脏的。”

  ——我不脏的。

  话音入耳,时卿猛地闭紧了双眼。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他没有忘过,她也没有。

  当年,她将谢九晏带出合欢宗,过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他谁也不肯见,也包括她。

  最开始,她只以为他是觉得屈辱,便也依他所想,命所有人都不准去打扰他,可后来,他的情绪一日日低沉,甚至整夜整夜无法安眠。

  她在暗处看了多时,终是按耐不住,悄然入内,陪在了他的榻旁。

  也是那一日,她看到了另一个他。

  他再没有震怒亦或躲避,只是双目赤红地望着她,许久,方语调嘶哑地开口——

  “阿卿……我好脏啊,你都看到了,对不对?”

  “你是不是,再也不想碰我了?”

  少年低颤的话音,如同惊雷般撕裂了时卿心底多年来立起的坚冰,也让她无可救药地,彻底沉沦。

  后来的种种,都已经模糊不堪,唯有他滚烫泪水浸透肩头的触感,至今清晰如昨。

  恰如此刻。

  ……

  “我知道。”

  终于,时卿再度睁眼,望向了身前神色空怔的男子,亦听见了自己微哑的嗓音。

  长久的静默,她没有再等到任何一句回应。

  ——谢九晏紧绷的身躯一点点软倒下来,剑眉紧锁,彻底昏死了过去。

  时卿低垂着眼眸,那双不论面对什么都能稳如磐石的手,不由自主地一点点收紧。

  与此同时,裴珏已无声上前,停在她身侧半臂距离。

  时卿没有看他,手臂力道微转,将怀中沉重灼热的身躯移交到他递来的手中,随后,她缓缓侧首,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主座之上悠然看戏的墨无双。

  “墨楼主。”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第60章

  玉台清寒,日光流泻,在暗室边缘投下冷峻的阴影。

  仿佛看尽了一出好戏,墨无双缓缓坐直了身体,雪袍的衣襟随着动作滑开些许,露出清瘦的锁骨,唇角愉悦的弧度丝毫未减,甚至随着时卿的质问加深了几分。

  他似乎极享受她此刻的神色,半晌才悠然开口:“时护法不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么?”

  “我不过是让君上重温一番‘旧梦’,君上都未曾言语,时护法怎的就……”

  墨无双指尖闲闲抚过玉盏边缘,尾音拖长:“心疼了?”

  “你对他做了什么?”

  时卿向前一步,声音更沉,周身的气息凝练得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墨无双支着下颌,轻轻“啊”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同君上打了个小小的赌。”

  说着,他目光扫过裴珏臂弯里人事不省的谢九晏,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怜悯。

  “只要他肯服下‘相思引’,我便应他之求,回以他想要的答案。”

  “当然,”墨无双微微一笑,故意停顿了片刻,方愈发低柔道,“前提是,他能捱过半月。”

  半月。

  时卿眼底寒光骤凝——当年,谢九晏被困合欢宗,也是整整半月。

  那时,他同样是被楚袖用了药,才险些抵不住折磨,选择了自戕。

  不待时卿回应,墨无双像是才记起什么,语气浮起假意的恍然:“瞧我,忘了时护法不涉此道,怕是对‘相思引’有所不知吧?”

  他微微倾身,如同一个耐心解惑的师长,用一种近乎咏叹,实则字字淬毒的语调悠悠道来。

  “这药,可比当年合欢宗的秘药‘蚀骨’,要‘珍贵’得多。”

  墨无双刻意加重了“珍贵”二字,在时卿神色微微一变时,极轻地笑开。

  “相思引,是取冥泉深处的并蒂莲蕊,引日月精华淬炼而成,乃世间罕有的双修圣药,一夕之功,可抵十年苦修。”

  他话锋陡转,笑意染上冷峭:“只不过,既是灵药,药性自然也烈上些许,若不能寻得相契之人,引动阴阳相济之法,将药力尽数疏解……”

  墨无双故意停顿许久,欣赏着时卿越来越冷的眼神,唇边勾起残忍的弧度:“便会如薪柴燃尽,精血逆冲,最终……焚、身、而、亡。”

  话音未落,仿佛印证他的话,裴珏臂弯里的谢九晏猛地痉挛般一颤!

  裴珏下意识低眸,方才发觉谢九晏苍白的唇角间,竟已溢出丝缕猩红!

  他惊怔一瞬,随即霍然抬首,先是看了眼时x卿,随后视线直刺墨无双,语调加重:“墨楼主!你曾言明,不会伤及君上性命,天机楼,难道也要行毁诺之事?!”

  墨无双要见谢九晏,定然是要报复当年之仇,裴珏知道,却也笃定,谢九晏定然不会拒绝。

  ——只要能为时卿搏得一线生机,他会赌,谢九晏亦会。

  可如果谢九晏死了……

  如果,是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让他死在了时卿的眼前。

  裴珏呼吸微滞,强忍着去看时卿反应的冲动,只死死盯着墨无双。

  “裴公子此言差矣。”

  墨无双挑眉,好整以暇地拂了拂雪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温雅,眼底却毫无暖意。

  “药是君上亲自服下的,况且这般珍宝,放在往日,旁人便是捧着金山灵脉来求,也未必能换得半颗,如今我分文不取赠予君上,又怎会是害他?”

  “再者说——”

  墨无双瞥了眼那些昏迷的女子,语气虚伪地透着惋惜:“我早已为君上备下上佳炉鼎,任其采撷,只消他愿意,早便不必受此焚身之苦。”

  说罢,他叹口气,摇头:“可君上偏偏不肯,宁愿以本元强耗,亦不容她们近身,墨某佩服之至,又怎好再强人所难呢?”

  最后四个字,被他吐得轻描淡写,却浸满令人作呕的恶意。

  自裴珏开口后,时卿便沉默了下来,面上所有情绪如沉入深潭,辨不出端倪。

  直至墨无双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之际,她才自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低笑。

  随后,玄红衣袂微动,时卿提步而出,缓缓踏出暗门的界限。

  天光骤然洒满全身,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名锋,凛冽孤绝。

  在墨无收的注视下,时卿缓缓在他座前站定,冰封般的怒意无声积聚翻涌,在日光下,凝结成一层寒玉般的光泽。

  许久,她启唇,吐出两个淬冰般的字眼:

  ——“解药。”

  榻上,墨无双唇角那抹令人不适的弧度纹丝未动,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讶异,声音清越:“相思引,无解。”

  时卿立于殿中,神色未动,唯目光沉如渊海:“墨无双,当初合欢宗内,取楚袖性命的人,是我。”

  她声音平静,却含着无形的威压:“现今,我便在这里,你要报仇泄恨,也该冲我而来。”

  那个名讳落下的刹那,墨无双懒散勾起的手指,倏而微不可察地收紧。

  “楚袖?”

  他低低重复了遍,仿佛只是提起个无关紧要的沙砾,唇角仍挂着笑,眼底却寸寸结霜:“时护法是说……我那亡妻?”

  仿佛听到什么陈年轶事,墨无双轻呵一声,指节在玉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不过是个死了多年的人。”

  “细说起来,我与她也不过是场露水情缘,各取所需罢了。”

  窗外的风骤然大了些,卷得纱帘簌簌作响。

  “至于她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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