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魔君后她死了_砚玖【完结】(93)

  却不料——

  “咚!”

  一声清脆的弹响,看似纤细的指尖,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桑琅前额。

  “哎……嘶——!”

  桑琅猝不及防,捂着被弹得生疼的额头,痛得猛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抬眼看向时卿,眼中霎时浮出了不解,却又不敢有丝毫怨怼,只本能地唤道:“护法……”

  语调里,那份新淬炼出的沉稳已荡然无存,还隐隐透出几分委屈。

  时卿已收回手,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说说,我和君上,你更怕谁?”

  桑琅瞬间一个激灵。

  ——这还用想?两边都是动动手指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的主儿,哪个他都惹不起!

  但迎着时卿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还带着点玩味的眼眸,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脱口而出:“属下自是听凭护法差遣!”

  得罪了君上,顶多挨顿训斥甚至受罚,或许还能指望眼前这位周旋一二,但若惹恼了时护法……

  桑琅毫不怀疑,放眼整个魔界,都没人能救得了他。

  时卿本就是有意逗他,见他这副模样,眼底刻意绷出的威压终是缓缓散去,唇角微扬:“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安心去做就是。”

  “君上他——”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平静:“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第70章

  桑琅虽然得了保证,心底依旧有点将信将疑。

  但时卿向来言出必践,既然这么说了,总不会是有意诓他,何况此刻她神态松泛,眉眼舒展,瞧着比往日更……好说话些?

  这份细微的发现让桑琅的胆子又悄悄膨胀了几分,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试探:“时护法,您和君上——”

  话刚起头,撞上时卿平静投来的目光,后半句又生生咽了回去。

  时卿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无愠色,似乎只在静静等着他的下文,但莫名的,桑琅就是再问不出口。

  他心念一转,话头拐了个弯,带着点闲叙般的感慨,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其实,您不在的那些日子,君上一直很惦念您。”

  想起那场几乎把天色烧透的火海,桑琅顿了顿,眼神不觉虚浮地投远了一瞬。

  说是“惦念”,其实未免太过轻飘了些,那时的君上,简直可用疯魔来形容,至今想来,他仍觉心有余悸。

  随后,桑琅脑中再度浮出当初在谢九晏怀中看到的“尸身”,眉头不自觉地一拧,又飞快松开——

  既然君上和时护法都不曾再提起此事,那么,想来也是有无法明说的缘故,为人臣下,最忌多嘴多舌。

  他心神微定,再度将话头续上:“真的,属下从未见过君上那般模样。”

  时卿看着桑琅那双竭力想表达些什么的眸子,面上仍没什么变化,末了,只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知道。”

  知道?

  桑琅愈发摸不着头脑了起来,这“知道”……

  指的究竟是明白君上的心思,还是别的啊?

  但话赶话到这儿,他忍不住又为谢九晏“进言”起来:“护法,君上只是身在高位,有些话,或许不大好说出口。”

  桑琅边琢磨边措辞,翻来覆去地想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思摊得更明白些。

  “可您从前……不也从不在意这些吗?”

  他顿了顿,说得愈发恳切:“只要您……只要您稍稍低下头,哪怕就去见君上一面,属下敢肯定,君上定然欢喜,也绝不会再跟您怄气了。”

  时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是实打实的关切和忧心,还掺着点笨拙的维护。

  她懂桑琅的好意,也明白他是真心盼着她和谢九晏“和好如初”,这份心思,让她心底微微发暖。

  只是……

  时卿无声地叹了口气。

  桑琅又怎会明白,她与谢九晏之间,早远非是谁先低头,几句软话就能揭过去的了。

  她再次牵唇,这一次,语调比先前更轻缓了些,神态间甚至透出抹温和的意味:“我知道。”

  连着两句“知道”,再加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搅得桑琅愈发困顿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时卿的神色,仍旧拿不准她的意思,但隐隐又觉得,她似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些许。

  随后,桑琅侧首看看天光,时辰已经不早,本就时日不多的生辰筹备,也刻不容缓了起来。

  他赶紧收拢心神,不敢再多耽搁,恭敬地抱拳:“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了。”

  时卿轻轻一颔首,算是应允。

  桑琅得了准信,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院门外,身影眨眼被青墙吞没。

  四下重归寂静,只剩时卿,和石桌上空荡荡的棋盘。

  晚风拂过,带着些许的凉意,拂动她玄色的衣袂。

  那枚黑子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被无形的线缠住,方才桑琅提及的“生辰”二字,再一次徘徊着在耳畔浮现。

  思绪像被风吹散的烟,不自觉地飘远,拉长到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寒意凛冽的日子。

  那日的血光和混乱,谢九晏猩红绝望的眼神,仿佛隔着一层迷蒙的雾气,倏而撞回眼前。

  在那些惊心动魄的碎片之下,其实,还有一件从未被谢九晏知晓的x事。

  只有时卿自己清楚,她当时,是为他备了生辰礼的。

  不过后来,那根刺扎得太深,谢九晏和她谁都不愿再去碰当日之事,亦从来都闭口不提。

  故而那份心意,连同许多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都一同沉进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黑夜。

  多年过去,连她都几乎忘了这一回事。

  指间转动的黑子倏然停住,“嗒”一声落回棋匣。

  时卿缓缓垂下眼睫,将眼底那点微澜无声地压回深处——

  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纵使如今想起来,往后,该也再没有重拾的可能了。

  ……

  七日后。

  魔宫正堂,灯火煌煌,丝竹绕梁。

  今年的魔君寿辰,依例大宴宾客。

  金樽玉盏罗列,灵果琼浆满溢,各族首领与三界使节云集一堂,恭贺之声自晨起便不绝于耳。

  然而,这份喧腾热闹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宾客之中,不乏心思细腻敏锐之辈,一位刚刚踏入的异族长老目光在殿内逡巡片刻,最终定在了穿梭席间,正有条不紊地指挥侍者调整席位的桑琅身上。

  他脚步微顿,眸中泛起一丝思寻,侧首对身旁伴侣低语:“今年……怎不见时护法主持大局?这位是……?”

  在前引路的魔卫闻言停步,侧身回首,面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意,主动解释道:“尊使有所不知,此乃我魔界新任护法,桑琅大人。”

  “桑琅?”

  长老身侧,一名容貌娇媚的狐族女子秀眉微蹙,不自觉重复了遍,显然对这个名字也感陌生。

  她亦并非初次踏足魔界,也曾与时卿有过数面之缘,如今听闻魔界忽地又多出个护法来,不免有些惊异。

  思及此,女子下意识地多看了桑琅一眼,迟疑道:“莫非是魔君重用的哪方隐世大能?”

  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再如何,居然能取代时卿,魔界若有这般人等,之前怎得从未听说过?

  魔卫面色不变,依旧得体地答道:“桑护法原为君上身侧亲卫统领,也是前不久,方擢拔为右护法。”

  亲卫统领?擢拔为右护法?!

  此言一出,不仅发问的女子,连她身旁的长老也面露讶色。

  亲卫统领,听着名头不小,实则不过统率着些护卫魔君的寻常魔将,地位虽近,却绝非能与护法这等尊位相提并论的。

  此人竟能一步登天,还取代时卿来持理寿宴,未免也太过突兀了些。

  更令人费解的是,那位曾为魔君左膀右臂,地位无可撼动的时护法……今日怎得迟迟未露面?

  心中疑窦暗生,然身处魔宫,二人对视一眼,皆识趣地不再多言,随魔卫步向席位。

  只是落座后,那游移的目光,却仍忍不住在桑琅身上流连,暗自揣度计较着什么。

  这份惊疑并非孤例。

  随着宾客渐次入席,不时有人目光投向桑琅,彼此交换的眼色里俱是心照不宣的探究,随即便是压低的窃窃私语。

  席上看似热闹非凡,却渐渐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

  恰在这微妙之际,远处光影一暗。

  “哒、哒、哒……”

  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来人身着一袭墨蓝锦袍,面容刚毅,眉宇间积郁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与肃杀,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煞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边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利落地在身侧挽了个死结,明晃晃昭示着不同寻常的过往。

  他步伐不快,却自带一股沉凝如山的压迫,径直前行,姿态竟似行走自家领地,而非赴宴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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