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自己的心情也随之时沉时浮,患得患失。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是不是暗恋对方啊?”肖琼咬着筷子问。
程青藜认同点头:“你也看出来了?”
“既然喜欢彼此,为什么不好好在一起?”肖琼不能理解。
程青藜轻啧一声,戳着碗里的青菜,像是对人说,又像自语:“喜欢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情感,在一起可就不一样了,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哪有那么容易。”
一句话,让餐桌再次陷入沉默。
肖琼放下筷子,拧着眉摇头:“理解不了,喜欢就在一起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能比互相喜欢更重要?”
南韫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程青藜不耐烦地搁下筷子:“别说这个了,吃饱了就下山吧。”
几人将碗筷送至餐盘回收处,又将桌面简单收拾干净,僧人笑眯眯地将他们送出膳房。
高霏和傅弛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是黄昏,夕阳余晖穿透山间薄雾,为古刹红墙镀上一层巍峨金光。
南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默着拾阶而下。
周恪言落后她两步,不近不远地跟着。
程青藜在后面拉住肖琼,扬声道:“突然想起要给我妈请串菩提子,你们先下山吧,肖琼留下陪我就行。”
南韫一惊,刚想说她也留下,却见程青藜拉着肖琼跑得飞快,早已消失在台阶尽头。
她心中暗道不好,视线一转,恰好迎上阶上周恪言俯视的目光。
夕阳余晖照落,他立在阶上,面孔沐浴在浅淡昏黄的光线里,衬得面如冠玉,仙姿玉质。
她转过身,强自镇定着继续向下走。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周恪言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脚步,直至与她并肩。
山势平缓,下山路并不难行。两人沉默地走着,一路无话。
南韫的心脏缓缓跳回原位,只觉这样安静地走下山也不错。
正在她几乎完全放松下来时,周恪言却忽然开口了。
“你分手了?”
“咳、咳……”
始料未及,他的开场白直白得近乎惊悚。她脚下步伐瞬间错乱,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己憋晕过去。
周恪言迅速握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心绪纷乱,再不小心滚下山去。
“这座山不高,背你下去也无妨,”他语气凉凉,“只是你若再把脚崴了,恐怕又得十几天下不了地。”
那丝若有似无的尴尬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南韫忍不住瞪他一眼:“我这样到底怪谁啊?”
周恪言牵着她的手腕,将她引至更内侧,向来清冷薄淡的面容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只是表达一位前老板兼你前男友哥哥的关心罢了。”
他在两个“前”字上都落了重音。
南韫站稳,抽回手腕,笑得冷淡:“那我是该喊您周总、周砚他哥,还是周先生呢?”
周恪言收回手,双手闲适地插进大衣口袋,微微倾身,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唇角弧度加深。
“周恪言。”
望着他倏然放大的含笑的眼,她强压下心脏难以抑制的轻动,转过身,继续向下走去。
她快步走了几步,却未闻身后的脚步声,不由脚步轻顿。
迟疑片刻,她脚步稍缓,回头望去。
周恪言仍立在原处,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专注得让她几乎以为,他镜片后那双总是淡漠的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
无端地,她心头一动,产生一种开口的冲动:“周恪言。”
他双手插兜,含笑应道:“我在。”
她抿唇转回去,低声道:“走吧。”
“好。”
他们并肩而行,残雪不时落在肩头,化作水珠,洇入大衣细腻的纹理中。
“你的手……没事吧?”
“这话是不是该我问你?”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拳击擦伤而已。”
“几天没见,都敢与人肉搏了。”
“我一直都敢好不好。”
“好吧,是我不敢,”周恪言无奈地笑,“这种粗活周某倒是熟门熟路,下次若再有,不如打电话让我代劳,收你个友情价。”
“您身价太高,我可请不起。”
“既是友情价,管饭即可。”
“……”
一路上,她始终悬着心,怕他再度提起那个她尚未厘清的话题。
她心乱如麻,给不出答案。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聊,仿佛又回到了她刚进南亭时,那副风度翩翩、克己复礼的模样。
但她知道,他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像一只极有耐心的蚕,悄无声息地吐丝,将猎物温柔包裹。待她惊觉时,早已置身于他织就的茧中,无处可逃。
但她无心逃走,只想在难得的静谧中,将这条路走得再长一些。
下山脚程轻快,不过半小时,停车场已映入眼帘。
周恪言的车边倚着一个身影,垂着头,失魂落魄的。
是傅弛。
见到他们过来,他也只是抬了抬眼,长长叹了口气。
不见高霏踪影,南韫问:“弛哥,发生什么事了,霏姐呢?”
傅弛烦躁地抓乱了头发,闷声道:“我都不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我就说了句没人敢娶她,她就像点了炮仗,一路冲下山,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
南韫抿唇迟疑片刻,又问:“她还说别的了吗?”
傅弛神色更加郁闷:“她说,我就继续装傻下去吧,她不陪我玩了。”
她神色一凛,与周恪言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明知不该介入他人因果,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弛哥,你对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问直接戳中了傅弛的痛点,他颓唐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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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好,本文从今天开始入v,感谢宝宝们的支持,v后日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暮色四合,天光渐隐。三人坐在车里,等着程青藜和肖琼下山。
傅弛仰靠在后座,抬手抹了把脸,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我和高霏都是岚城本地人,初高中同校,双方父母又都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是这副样子,骄傲的不得了,专会欺负我,”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混着点无奈,“后来我们一起远赴美国读书,在异国他乡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再后来就认识了老周,一起创业,风风雨雨走到现在。”
南韫问:“那你喜欢她吗?”
傅弛沉默良久,方道:x“我不知道,”他答得缓慢犹疑,“我没谈过恋爱,我们两个的人生轨迹几乎重合,人生中所有的重要时刻她都在场,对她好也几乎成了我的一种本能。”
默了默,他又追了句:“但是想到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要和她一起度过,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听起来,似乎绝非全无感情。
却好像又同普通的感情不太一样,南韫无法下任何论断。只得转回头去,轻轻叹了口气,跟周恪言说:“你说得对,外人是无法干涉他们的。”
他们之间横亘着漫长的岁月,感情早已交织进骨血,亲情、友情、爱情混沌难分。若贸然打破平衡却又无法善终,恐怕连退回原地都成了奢望。
剪不断,理还乱。
正思忖间,程青藜和肖琼的拌嘴声由远及近,从密密丛林后传来。
不一会儿,两人步履轻快地从林荫深处走了出来。
南韫降下车窗,探出头向她们挥手。
待两人上了后座,周恪言便发动车辆,先将她们逐一送回。
车行一路,从夕阳昏黄一直开到天色擦黑。肖琼在半途的A大附近下了车。
车辆终于驶进老小区,在楼栋前缓缓停稳。
南韫用力按下安全带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周恪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支颐看着她的动作,声音浅淡:“岁岁怎么样了?”
想起那只能吃能睡、精力旺盛的小狗,南韫不由笑了笑:“好得很,每天遛一小时,精神头比我还好。”
他微微颔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点两下,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也算它半个主人,下次,能来看看它吗?”
南韫瞥他一眼,仓促移开视线:“再说吧,我先走了。”
随即与傅弛道别,同程青藜一起开门下车。
周恪言没再说什么,只偏头隔着透明的车窗玻璃,沉默地望了她一眼。
茶色玻璃,外面看不清里面。
南韫招了招手,周恪言便发动引擎,驱车缓缓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