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颈而卧,一起沉沉睡去。
第24章
日头高悬,天清气朗,山风顺着帘布吹拂进来,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
卫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马车的檀木车顶,大脑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正身处于何处。
马车内空荡荡的,除了她再也没有旁人。卫雎掀开帘布查找季景和的踪迹,果然在溪边看到了他。
季景和正在蹲在那里,手上正在搓洗着什么,卫雎凝目一看,那是一块淡粉色的布料。
她的心里顿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再仔细一看,那块布料不管是颜色还是形状,都十分符合她肚兜的模样。
明明此时晴空万里,但卫雎还是觉得自己整个人如遭雷劈。巨大的爆击之后,她渐渐缓和过来,整个人已经麻了。
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就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啊。反正她又制止不了,不如干脆别管了。
是啊,别管了。
别管了……
卫雎正在怔怔出神,一阵轻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车门被人打开,一股皂角的气味悠悠飘了进来。
男人伫立在马车外,身形颀长挺拔,如玉韫山辉,温润柔和。光看外表,哪里想到他刚刚才帮一个姑娘家洗完肚兜呢?
季景和唇畔轻扬,清浅怡然,眉眼间自带三分撩人的春意,“姑娘既然已经醒了,那便起来用早膳罢,等用完早膳我们便启程离开这里。”
卫雎看着晾在外面竹架上随风飘扬的肚兜和亵裤,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一副木然的样子,季景和缓缓凑近她,“姑娘怎么了?是不开心了吗?还是不舒服?”
卫雎摇了摇头,尽量保持情绪的平静,“没有。”
季景和见她脸色红润,整个人透着朝气,看起来没有异样,便放下心来了。昨夜他有把过她的脉象,显示一切正常,于是他便没有再多问。
他从暗格里拿出玉梳,开始替她梳发。
卫雎不怎么会挽髻,便任由他打扮。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指抚过她的额角和鬓边,慢慢将她长长的墨发梳顺捋直,最后手势轻巧地帮她绾了一个惊鹄髻。
梳完后,他从暗格里拿出铜镜放在她面前。
卫雎对镜一照,整个鬓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没有松散,看起来十分的灵动飘逸。她摸了摸头发,惊奇道:“你居然还会这样的好手艺。”
季景和轻声道:“当初学刺绣的时候,我跟着嬷嬷顺手学的。”
卫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便放下铜镜,走下马车到溪边洗漱去。
经过一番简单的濯洗,少女漂亮精致的脸蛋逾显唇红齿白,用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水渍之后,她重新走回马车里。
而马车里的男人亦同时将视线收回。
卫雎刚一踏进车厢,便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膳,桂花糕、枣泥糕和桃酥各一碟,以及还有一碟干果蜜饯。
见她回来了,男人不疾不徐地提起茶壶,修长的手腕微微转动,雾气氤氲的琥珀色茶水便徐徐倾泄而下,滚落进青花缠枝玉瓷杯里,激荡起一阵浅浅的涟漪,白色的雾气渐渐升腾而起,一股清新自然的香气弥漫开来。
季景和抬起头,神色柔和含笑道:“姑娘要品一下我泡的茶吗?”
卫雎在他旁边坐下,道了一句好。
修长冷白x的指节将茶盏递到她面前,卫雎端起轻饮了一口,入喉微苦回甘,是上等的白毫银针。
“不错,好喝。”
季景和轻轻一笑。
卫雎就着茶水开始吃甜糕。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发现距离她睡醒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而在烈日暴晒之下,她那套轻薄的衣物上的水份早已蒸发殆尽。
季景和去将衣服收了起来,然后折叠好放进暗格里,动作轻缓且细致。
卫雎木然着一张脸继续喝茶。
马车重新出发,在山间小道里悠悠前行,卫雎无聊地趴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风景。
季景和见状,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册话本子递给她,“姑娘看看话本打发时间罢。”
卫雎伸手接过翻开,然后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窗外天光晴朗,风和日丽,他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趴着,正在慢哉悠哉地度过这闲适的午后。
骤然间,马车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茶水翻飞四溅,糕点和干果摔落得四分五裂,卫雎整个人被颠得身形不稳,摇来晃去。
季景和飞快攥住她的手臂,以稳住她的身形,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主子,马车被人包围了!”
什么?!
季景和先是不可置信,随后缓缓看向卫雎。
这次的行动全程严之又严,密之又密,能知晓此事的都是追随他多年的心腹,断没有背叛的可能。
皇帝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赶来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明明安排了多条明线暗线来迷惑混淆他们的视线。等他们找来,只怕他和卫雎早已天高皇帝远,行迹无踪了。
可现在,皇帝居然如此快速地精准定位到了他们。
季景和的大脑飞速转动。他思来想去,复盘了一遍又一遍,唯一的纰漏极有可能是出在卫雎身上。
他盯着卫雎定定看了几瞬,最终不得不承认,皇帝果然是皇帝,始终留有后手。
多层布局,这才符合他的手段。
按照常人而言,此时季景和本该会露出灰败的颓丧之色,但他却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季景和掀开帘布查看情况。
前方一队精锐黑甲重骑兵拦在前面,列阵如铜墙铁壁,个个人高马壮,军容肃杀,威压如山,完全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不只是前方,连后方和左右两边都有黑甲铁骑裹挟,他们正在缓缓包围住他们这一行人。
见马车停了下来,黑甲铁骑缓缓退开,露出中间为首之人。
司马徇身着一袭通体玄黑乌银沉铠,身形高大,面色冷峻,目光仿佛淬了冰般,不带一丝温度。他骑在一匹黑色健壮的汗血宝马上,气势不怒自威,仿佛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令人望而生畏。由精铁锻造出来的铠甲,在阳光之下折射出冰冷无情的金属光泽。
“大胆贼子,劝你速速放了皇后娘娘然后束手就擒!如此可饶你一命!”
闻言,季景和露出一声嗤笑,‘刷’地一声将重新合上帘布。
见他如此不配合,远处的黑甲铁骑逐渐向他们逼近,就在这时,从更远处涌出了许多如鬼魅般的黑衣暗卫。
“杀!”
两方开始交战。
季景和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车上,姿态慵懒,闲适随意,嘴里哼着小曲儿,白皙修长的指节一下又一下轻敲着。
这下是输是赢,就看天意了。
卫雎竖起耳朵,透过帘布的缝隙暗自关注着外面的情况。她只能庆幸,自己昨晚并没有选择逃走……
刀剑的碰撞声,厮杀的叫喊声,以及痛苦的哀嚎声,还有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听着外面的声音,卫雎的面色逐渐苍白,整个人有些怔然。
季景和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按在自己怀里,轻轻捂住她的耳朵,声音清越轻柔如流水击玉。
“不要去听,不要去想。”
外面血肉横飞,而里面暧昧旖旎。
这中间只隔着一道紫檀木门。
季景和一边注意着外面的情况,一边从剑鞘里抽出泛着冷光的锋利长剑。
厮杀声越来越小,死伤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不明朗,敌人正在逐渐靠拢。
男人有力的大掌攥住卫雎的腰身,漂亮殷红的唇锋轻轻蹭过她的脸颊,直达她的耳畔边,“乖乖待在我身边不要乱动。不然的话,我们只能死在一起了。”
“我不会放开你的,要死也是死在一起。”
话音刚落,下一瞬车门被人一剑破开,剑锋势如破竹,直抵季景和命门。
“碰”地一声两剑金铁交鸣,火花迸溅,互不相让。
看见被他抱在怀中的卫雎,司马徇怒意更甚,长剑向前一推,手中的剑意更狠绝几分,招招皆含杀意。
季景和巧妙化解。
因卫雎也在马车里,不仅季景和需要分心,在交手中落下一乘,就连司马徇也束手束脚,害怕伤到了她。
一间小小的马车又怎么能容得下他们在其中过招呢?
不多时,这辆马车便四分五裂了。
两人身影疾闪,迅速腾挪,在宽阔的地面上大肆对打。两人之间你来我往,剑招变幻莫测,诡谲刁钻,皆是想致对方于死地。
终于,在某一剑落下时,局势开始发生了转变。
季景和左边的臂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紧接着,他受的伤越来越多,月白色的锦袍被鲜血浸透,露出狰狞的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可即使如此,禁锢住卫雎的铁臂依旧是那么坚固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