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要融化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那是她极少表露,几乎算得上直白的情感。
司马徇的心,在她这句话落下时,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他慢慢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鲜活而柔软的暖意。
寂静在温暖的室内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半晌,卫雎感觉到他略微动了一下。她以为他要挣脱,正想松手,却见他微微偏过头。
然后,一个冰凉而干燥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融化在肌肤上,带着他独有的清苦药香和冰冷的气息。
却瞬间点燃了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
卫雎的心跳尚未平复,便被紧紧扣住了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卫雎几乎是半倚在他身前。
貂绒锦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素白单薄的中衣。她闻到了更清晰的药味,还有他身上那种冰雪消融般的,清冽又脆弱的气息。
他依旧沉默着,但扣着她手腕的指腹,开始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研磨的力道,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那触感冰凉而执拗,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压抑的诉求。
衣衫在无声的急切与颤抖中变得凌乱。
卫雎在他身下,承受着他的重量,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与冰冷的发丝交织的触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情动和病弱而染上薄红,愈发显得妖异俊美的脸,以及那双紧紧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魂魄都吸进去的深邃眼眸。
过程中,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偶尔从紧抿的唇间逸出她的名字,低哑模糊,却像烙印般烫人,“卫雎......”
一声又一声。
窗外,隆冬大雪依旧纷纷扬扬。
殿内,炭火静静燃烧,映照着榻上纠缠的身影。帐内气息愈发热稠,空气里渐渐升腾起潮湿暖腻的气息,酿成一种令人昏眩的暖昧。
雪白的发覆上了卫雎的肩头,顺着她圆润的肩线滑落,丝丝缕缕,有的贴着她汗湿的锁骨,有的则蜿蜒而下贴着温热的皮肤。
当司马徇俯身更贴近时,那些垂落的发丝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扫过柔嫩的肌肤,带起一连串细小发麻的酥痒。
他的白发不仅落在她身上,更在与她自己的黑发痴缠中,将两人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枕畔、颈侧、乃至相贴的胸口,黑白发丝不分彼此地绞绕,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在这床榻之间,那满头雪白的长发,成了情爱的道具。
它们无处不在,冰凉、顺滑、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密密地网罗住卫雎的身体,缠绕着她的感官。每一次呼吸带动发丝的轻微位移,每一次肌肤相亲带来的摩擦,都在加剧着那种冰火交织、濒临失控的极致快感与折磨。
司马徇轻轻喟叹一声,“真想和你死在一起。”
……
一觉醒来,屋内一片昏暗。
不是寻常帐幔遮掩的朦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绝对的黑暗。
卫雎混沌的意识骤然清醒,她想坐起身,却x感到一种异常的滞重和……声响。
“哗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黑暗中异常刺耳,带着空旷的回音。
她浑身一僵,猛地低头向脚下看去。借着那点微光,她看到自己赤裸的足踝上,扣着一只雕工繁复精美的金环。一条同样金光熠熠足有拇指粗细的链子,从金环延伸出去,另一端消失在黑暗深处。
恐惧尚未完全蔓延,一个平静到近乎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醒了?”
卫雎悚然侧头,发现司马徇就躺在她身侧,与她盖着同一张厚重的锦被。他似乎早已醒来,正支着肘,侧身凝视着她。
那头雪白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铺散在深色的枕褥上,几缕滑过他单薄的白色中衣,垂落在她身畔。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是一种剔透的苍白,眉眼安静,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唯有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黑涡流。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极其轻柔地替她将颊边一缕碎发捋到耳后。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睡得好吗?”他问,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低哑磁性,“这里很安静,是不是?比外面安静多了。”
卫雎的呼吸滞住了,她看着他淡漠无澜的脸,又缓缓看向自己脚踝上的金链。那冰冷的触感和清晰的禁锢感,与他此刻温和的态度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裂。
“陛下……”她开口,声音干涩。
“嘘。”他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压在她唇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颤。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掌控一切的平静,“听我说。”
他收回手,转而将她连人带被地揽进怀里,让她的背脊贴着他微凉的胸膛。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松松地搭在她身前,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一个全然占有、却也看似无限依恋的姿势。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平稳柔和,像在叙述一个再美好不过的未来,“这里什么都有,很安全。谁也找不到,谁也进不来。你不需要再去处理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务,不需要再去面对那些闲言碎语,也不需要……再去见任何男人。”
他说到“男人”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却让卫雎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卫雎看着他,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用最温柔姿态包裹的疯狂。
他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凝视了她片刻,忽然微微弯起唇角,那是一个极淡却异常柔和满足的笑容。
他将她抱得很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贴着她的耳畔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解脱般的轻松,“我们以后就一直待在这里。等到食物吃完,水喝完,或者……等到我的病,再也撑不住的时候。”
“然后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我们躺在这里,你要一直握着我的手,然后一起安静地睡过去。这样,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平静。
可这平静之下汹涌的占有欲,比任何激烈的疯狂,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卫雎被他拥在怀中,脚踝上的金链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而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他平静温柔的侧脸,看着那铺满枕榻的雪白长发,感觉自己正被这无声温柔的疯狂,一点一点地拖入无光的黑暗里。
“不要。”卫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静,“陛下,我们一起去好好治病,好不好?”
卫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将他的手轻轻合拢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仿佛要焐热那块冰。
“你需要看太医,需要吃药,需要静养,我们绝不能在这样的地方里等死。”
司马徇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想冷笑,想说太医都是废物,药石早已无用。但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那些言语竟一时哽在喉头。
卫雎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陛下,我很怕失去你,所以你能不能先不要放弃自己?”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我们一起治病。太医不行,就找民间的圣手。宫里烦,我们就去行宫静养。政务……能放则放,不能放的,我陪你一起看。那些让你不舒服的人和事,我们尽量避开。如果……如果最后真的药石罔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依然清晰,“那我也会在你身边,一直陪你走到最后。”
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自己肌肤的温度和生命力,“我更喜欢有光的地方,我们一起去外面好不好?”
司马徇看着她,看到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其下的温柔。心口那股想要和一切同归于尽的疯狂戾气,在她平静的诉说和温暖的触碰下,竟一点点地消退。
露出底下几乎要被遗忘的,对生的一丝微弱渴望。
他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慢慢与她相拥在一起。
雪白的头发彻底铺散开来,有些滑落她的肩头,有些与她胸前的衣襟纠缠。冰冷的发丝蹭着她的下颌和颈侧,带来微痒的凉意,与他呼吸间喷洒在皮肤上的温热气息交织。他的体温依然透过紧密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
卫雎抬手环住他的脊背,然后另一只手依旧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密室里静静相拥。
第59章
司马徇坐在锦墩上,仅着月白色中衣,外披一件银灰色软绒长袍,那头惊人的雪白长发披散在身后,像一匹流动的月光缎子。
卫雎站在他身后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正执着一把温润的玉梳,极轻极缓地替他梳理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