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怀抱并不蛮横，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如同对待易碎品般的轻柔，但那环抱的力道却坚实无比，仿佛铁箍，将她牢牢锁住。
“你……你放肆！”卫雎在他怀中挣扎，声音却因紧贴的胸膛而显得有些闷，“放开本宫，退下！”
她的挣扎对于季景和来说微不足道。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发顶，以一种近乎叹息却又充满危险愉悦感的语调低语：“嘘……别动。让我抱一抱……就一会儿。”
他说的如此自然，又如此僭越。
“你疯了！”卫雎企图唤醒他，“这里是内书房，陛下就在殿里！”
“那又如何？”他的手臂收紧了些，迫使她更贴近自己，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我不怕，假死脱身金蝉脱壳，这种事情……我又不是没做过。大不了，再‘死’一次。换张脸，换个身份，对我来说，不算难事。”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而冰冷，带着一种残忍的探究：“可是……他呢？”
“他那个药罐子，如今这副鬼模样，风一吹就倒……你说，他若是恰好听说了些什么……”
季景和微微侧头，目光仿佛能穿透隔断，看到内殿那个沉睡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他如今这副破败身子，还能承受得住……这种刺激吗？”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卫雎的软肋里。她所有的挣扎在瞬间凝固，身体变得僵硬冰冷。
季景和环抱着她的手臂却奇异地放柔了些，仿佛在安抚受惊的猎物。
他将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眷恋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所以，别赶我走，也别惊动任何人。就让我这样抱一会儿。我保证，就一会儿……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已然弥漫在两人紧紧相贴的方寸之间。
卫雎被他禁锢在怀中，宽大的官袍袖摆如同沉重的帷幕，遮挡了所有光线x，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可能。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的心跳，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更能体会到他话语里那份有恃无恐的疯狂和精准拿捏的威胁。
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最终，没有再动，也没有再出声。
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地上，那影子被宽大的轮廓模糊了边界，扭曲着，拉得很长。
感受到怀中人的沉默，季景和知道自己的威胁奏效了。但他并不感到胜利的快意，反而更像是往他心口那团灼烧的忌火里，又添了一把冰冷的油，滋生出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昏黄的光线，朦胧地勾勒出她挺秀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和那微微颤抖如同蝶翼般的睫毛。
这模样，比任何激烈的抗拒更让他心头发紧，也……更想打破。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的碎发，带来细微的痒意。环在她腰后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她温热的脸颊。
然后，他低下头。
没有预兆地，一个微凉干燥的吻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卫雎身子一颤，倏地睁开了眼，
季景和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心头那股邪火与某种扭曲的怜惜交织翻腾。
他没有退开，唇瓣几乎还贴着她颊边细腻的皮肤，能感受到那肌肤下骤然升起的细微热度。
“别这样看我，”他低语，声音低哑得厉害，“我只是……有些忍不住。”
他又一次凑近，这次吻落在了她的眼角附近，轻若羽毛，却带着滚烫的呼吸。他的舌尖极快，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地轻舔过她紧闭的眼睫根部。
“你为他担了多少心？”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敲在她心上，“嗯？他值得吗？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快要死了的废物……”
“闭嘴！”卫雎道：“我不许你说他！”
季景和将唇贴在了她敏感的耳廓边缘，炙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灌入：“好，我不说了。”
他的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将这个充满了威胁冒犯和诡异亲密的拥抱维持下去。
忽然，他的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声让卫雎头皮发麻。
他的那双桃花眼深不见底，此刻翻涌着某种恶意探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近乎耳语的调子，每个字都像毒蛇吐信，嘶嘶地钻进她耳朵里：
“他能……满足你吗？”
卫雎闭了闭眼，“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季景和轻笑出声，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季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强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将她的手牵引着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他的皮肤温热，肌理光滑，年轻而充满生命力，与司马徇那病中苍白冰凉的触感截然不同。卫雎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
“感觉到了吗？”他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炽热而疯狂的情感，“我还活着，健康，有力气。”他牵引着她的手，缓缓下移，划过自己线条优美的下颌，停留在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感受着那下面蓬勃的脉搏。
然后，继续向下，隔着那层质料上乘的绯色官袍，按在了他结实紧韧的胸膛上。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与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年轻男性灼热的生命力与力量感。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恳切与诱惑，“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他握着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仿佛想让她触摸到他灵魂深处那同样炽热、甚至更加滚烫、只为她燃烧的火焰。
“他快死了。”季景和的话语，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而我还活着。”
殿内死寂，只有他滚烫的呼吸，和卫雎骤然变得凌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又或者更久。殿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负责巡逻的太监经过，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那声音让季景和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
怀抱撤离之后，冰冷的空气瞬间涌来，让卫雎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她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衣袖和鬓发，动作有些仓促，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季景和站在原处，微微弯下腰，捡起刚才被随意丢在案几上的那张仿人皮面具，指尖灵巧地将其重新贴合回脸上。
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转眼间，那个年轻俊美、危险肆意的季景和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相貌平平、普通温和的文华殿大学士宋直，只是官袍上沾染的属于她的那一丝香气，暂时还无法散去。
“北疆军务与弹劾案的节略，臣已呈上。”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平稳，仿佛刚才那一切惊心动魄都未曾发生，“其中关窍，臣方才也已向娘娘剖析清楚。若无其他懿旨，臣便告退了。”
他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卫雎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他。
“臣告退。”季景和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紧闭的殿门。
在拉开殿门的前一瞬，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司马徇所在寝殿的方向，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门被拉开，外面昏暗的天光涌进来。他步出殿外，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直到他的气息彻底远离，卫雎才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连忙扶住身边的案几。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殿内异常清晰。脸上被他亲吻过的地方，那异样的感觉似乎依旧残留着。
季景和……真的太疯狂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宫女的通禀隔着厚重的殿门传来：“娘娘！内殿方才传话，陛下醒了，正问起娘娘，请娘娘即刻过去！”
这番话，瞬间将卫雎从那份混乱而危险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陛下醒了，而且他还派人来找她！
季景和刚才那番肆无忌惮的言行，那些亲吻，那些触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难道是陛下布下的暗哨听到了什么？察觉了什么？或者探到了一点细微的动静？
卫雎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然后抬手仓促地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脸颊和眼角，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