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_喜至福来【完结】(83)

  季景和没有落地,而是抱着她,在民居的屋脊上继续飞掠。他的身法轻盈如燕,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踏在屋梁最稳处,连檐角的积雪都不曾惊落。

  卫雎看见了许多白日里看不见的景象。胡同深处,有老人颤巍巍地起身添炭;客栈马厩,伙计正给归来的骡马喂夜草。甚至有一户人家的后窗未关,她瞥见母亲正为酣睡的孩子掖被角。那窗棂上,还贴着稚拙的剪纸小虎。

  这一切,在她批阅的奏折里,不过是“民生安泰”“市井井然”八个字。

  最后,季景和落在了正阳门外、护城河畔的观星台顶。

  寒风骤然猛烈,吹得斗篷猎猎作响。卫雎从他怀中下来,扶栏望去,整个人怔住了——

  脚下是沉睡的京城。千家万户的屋宇连绵如墨色波涛,其间点缀着守岁灯火,像倒扣的星空。远处宫墙的轮廓巍峨沉默,而她居住的养心殿,此刻望去不过是一小片模糊的金黄光晕。

  “这是陛下的京城。”季景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褪去了平日的慵懒,异常沉静,“白日里,它是奏折上的户籍数字、税银数额、漕运斤两。可到了夜里……”他指向东南方向一片密集的灯火,“那是崇文门外的漕运码头,此刻还有挑夫在卸年货。西南那几点光,是西山大营的哨灯,戍边的将士正裹着陛下今冬特拨的棉衣守夜。”

  他转向她,目光在雪夜中亮得惊人:“陛下在深宫批的每一道政令,修的每一条水渠,减的每一分赋税,落到这人间,便是码头挑夫多挣的几文脚钱,是边关士卒少挨的一夜冻,是京郊农户屋里多存的一袋米。”

  卫雎怔怔望着。她见过江山舆图,见过城池沙盘,却从未在这个角度、这个时辰,看过这片属于她的土地。不是从奏章里,不是从朝堂上,而是真真切切地,用双眼,用双足,用方才掠过万家屋脊时灌满胸膛的风。

  寒风卷起台顶积雪,如碎玉飞琼。

  卫雎久久沉默。她的手紧紧抓着冰凉的石栏,指尖冻得发红,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融化奔涌。

  雪光映亮她的侧脸。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把脚下万家的灯火都收了进去。

  季景和默默站到她身侧半步之后,玄狐大氅展开一角,为她挡住侧面袭来的寒风。

  观星台上,一立一侍,两道身影在凛冽苍穹下显得渺小,却又仿佛能与脚下万里山河对峙。

  东边逐渐泛白,天快亮了。

  季景和忽然开口:“陛下。”

  “嗯?”

  “新年安康。”他的声音很轻,“不止是天子卫雎,更是寻常女子卫雎,也要安康。”

  在熹微的晨光中,卫雎的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时,季景和低头看向她,眼底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炽热,还有深不见底要将人吞噬的温柔。

  “臣的礼物,”他低声说,每一个音节都裹着灼热的气息,“还差最后一点。”

  话音未落,他已俯身。

  温热的气息先一步拂过她的唇瓣,带着清冽兰香和冬日霜雪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或许是那双眼眸里翻涌的暗色太过摄人,卫雎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有些想后退。

  季景和搂住她的腰身,鼻尖先是轻轻蹭过她,一个极其亲昵的预备动作。然后,他的唇终于贴了上来。

  一开始是微凉的,干燥柔软,贴合在她的唇上,像两片雪短暂地相依。唇上那一点陌生而清晰的触感无限放大。

  紧接着,凉意转瞬即逝,灼热便从贴合处爆发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不容错辨的滚烫。他没有急切地深入,只是用唇瓣极其耐心地细致地摩挲着她的唇。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坚持,一点一点温热她微凉的唇,也熨开她紧绷的神经。

  卫雎的呼吸逐渐乱了。

  季景和捧住她脸颊的手稍稍用力,指尖陷入她鬓边柔软的绒毛。

  摩挲渐渐转为轻吮。他含住她的下唇,用舌尖极轻地舔舐过那道她自己咬出的浅痕,带着一种近乎疼惜的安抚,又像隐秘的标记。

  卫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下意识地微张开唇。

  他的唇舌瞬间撬开她因微启的齿关,长驱直入。那是一个带着兰香,雪气和某种压抑已久的热烈的吻。他吮吸着她的舌尖,舔舐着她的上颚,每一次辗转都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却又在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时,化作缠。绵的抚慰。

  卫雎的手不知何时已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布料下的肌肉紧绷,心跳透过层层衣物传来,擂鼓一般。与她的心跳渐渐混成一片。

  许久之后,两人的唇终于分离开来,季景和重新将她抱起。

  “该回去了。”他低声道,足尖一点,再次腾空而起,如一道暗红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宫墙,落回养心殿的后窗。

  他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带着罕有的小心,仿佛放下的是易碎的琉璃。雪狐斗篷的系带解开,她周身还裹挟着宫墙外清冽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红。

  季景和退后半步,正打算离开。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宫人们也该起身了。

  “等等。”卫雎唤住他,声音还有些因寒风而生的微哑,目光清明如水。

  她走向御案,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黑漆描金匣。上面用明黄绸带仔细束着,打着内廷特有的双凤呈祥结。

  她转身,将匣子递向他。

  季景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看着那匣子,又抬眼看她:“陛下这是?”

  “新年贺礼。”卫雎语气平和,将匣子又往前递了半分,“你送了朕礼物,朕自然也该回礼。”

  季景和的笑意直达眼底。

  他双手接过匣子,指尖抚过那光滑的漆面,“陛下……是何时备下的?”

  卫雎没有回答,她抬眸看他,晨光从窗棂透入,在她眼中映出浅金色的光晕,“不打开看看?”

  季景和依言解开那明黄绸带。绸带里侧,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岁岁安康”。他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一瞬,才掀开匣盖。

  匣内铺着玄色绒布,衬着一枚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圆形,直径约两寸,厚度适中。玉质温润如凝脂,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他直接拿起那枚玉佩,将它坠在了自己腰间。垂在绯红织金绣纹长袍的下摆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起一个弧度。玉带束出劲瘦的腰身,白玉绯红二者交相辉映,显得他的风姿气度更为出采。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她,眼里笑意深浓,“陛下的礼物,臣收下了。多谢陛下。”

  卫雎看着他腰间的玉佩,轻轻“嗯”了一声。

  “那臣先告退了。”季景和躬身。

  卫雎:“好。”

  季景和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去,绯色官服的下摆掠过窗台,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卫雎拿出另一个黑漆描金匣,唤来宫人,交代道:“送去给明重。”

  “奴婢遵命。”

  ……

  卫雎收到了来自南地的信函。

  是司马徇的亲笔回信,信纸仿佛还沾染着南地特有的温润潮气,字迹是他一贯的铁画银钩。

  而新年礼是一截“长生木”的枝桠。

  木质温润,纹理细腻。表皮已被细心打磨光滑,触手生温,并无寻常木料的干涩。最奇特的是,它散发出一种极其清冽悠x远的冷香,似松非松,似檀非檀,闻之令人心神一静,烦意尽消。

  “偶入深山,得遇此木。乡人谓其有灵,可寄长生之愿。材质虽陋,然其性温润,其气清嘉。今赠予卿卿,不敢祈望长生久视,惟愿此木清芬,常伴尔侧,聊佑圣体安康,岁岁无恙。”

  卫雎看着这封信,指尖摩挲着温润的长生木,心头泛起一阵酸软的情绪。

  她送给司马徇的,是一顶螭纹墨玉冠和一条墨玉金丝编织腰带,想必他此刻已经收到了吧。

  卫雎提笔回信:

  “深山灵木,寄意千重。抚其温润,如触君心。长生之愿虽渺,清芬之伴足珍。愿以此木为契,共守四时安康。山高水远,此心同往。”

  第67章

  连绵殿宇的琉璃瓦尽数被雪覆满,成了一条条白色弧线。雪水沿着瓦当滴下,夜间的寒气一逼,便凝成晶莹的冰凌。亮得晃眼,也锋锐得惊心。

  宫人们取了特制的长竿,将其一点点敲落。

  雪后的空气冷冽纯净,御苑角落,那几株栽在僻静处的老梅开得正盛。雪的重压将那冷香从花瓣最幽微处逼了出来,香气袭人,令人不由得神清气爽。偶尔还能听到雪落枝头的簌簌轻声。

  天空被厚厚的雪云洗净,像一块晶莹剔透的蓝玉。天际一线淡金划破。晨光穿过深宫无数高耸的檐角洒落下来。光线是冷的,带着雪气般的清冽,斜斜切入屋内,驱去一室昏暗。

  东侧暖阁旁的厢房,坐北朝南,通间敞亮,墙角一座精巧的熏笼里,袅袅升起着的清雅香气与药香交织,形成一种宁神静气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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