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_喜至福来【完结】(93)

  季景和艰难地抬起眼,顿时瞳孔骤缩,这是他生父韩肃麾下最得力的副将!

  紧接着,另一名内侍双手捧着一个黑漆木匣,躬身疾步走入,在司马徇身侧跪下,将木匣高举过头顶。

  司马徇示意,内侍颤抖着打开了匣盖。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匣中,是一颗须发戟张、双目圆睁的人头。面容刚毅,甚至带着死不瞑目的震惊与不甘,正是威远将军韩肃!

  殿中响起数道压抑的吸气声。

  季景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那颗头颅。

  韩肃……他那个薄情寡义、将他母亲弃如敝履、直到自身难有子嗣才想起他们母子的“父亲”。那个本应今夜率兵在宫外接应,助他成事的生父。

  竟然……死了。

  “威远将军韩肃,”司马徇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勾结内侍,私调京营,意图逼宫谋反。其罪当诛,现已伏法。其麾下乱军,已被平定。”

  他看向季景和,目光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怜悯:“季景和,你的援军,不会来了。”

  季景和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韩肃的头颅,移到司马徇脸上。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他声音嘶哑,“知道韩肃……是我生父。”

  司马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季景和慢慢扫视了一圈周围明晃晃的刀剑,最后目光定格在司马徇身上。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司马徇起身,缓步上前,素青袍摆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白发在跳跃的烛火下流转着清冷光泽。

  他在季景和身前三步处停下。

  “季景和,”他的声音平常,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寻常事务,“你私蓄死士,勾结边将,擅闯禁宫,其行已属谋逆,其罪当诛九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景和身上。

  “但,念在你于新政确有实绩,于朝堂亦有苦劳,”司马徇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可予你一个体面。”

  司马徇静静看着他,缓缓道:“朕案上有鸩酒,可保你全尸,免受刀兵之苦。”

  季景和忽然想笑,却觉得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必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异常清晰。

  他闭了闭眼睛,开口道:“我的暗袋里面有一样东西,你们替我取出来吧。”

  司马徇的目光落在他玄色劲装上,片刻后,极轻地抬了抬下颌。

  两名侍卫上前。一人按住季景和的肩头,另一人探手入他衣襟内侧。

  当侍卫的手指触及暗袋时,季景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僵硬。他闭上了眼睛。

  侍卫的手指在暗袋中摸索片刻,终于触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银簪。

  簪身细长,光泽内敛。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失去了新银的锐利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光泽。

  簪尾尖锐,寒芒暗藏。

  侍卫双手捧着银簪,躬身呈至司马徇面前。银簪在他的掌心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司马徇看着这枚银簪,缓缓伸出手,然后接过。

  季景和此时睁开了眼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银簪,

  然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司马徇缓步上前。素青色的袍摆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他如雪的白发在烛火跳跃中流转着清冷光泽,每根发丝都似凝着霜华。

  他在季景和面前一步处站定。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季景和睫毛的颤动,能听到他逐渐平缓的呼吸,能感受到生命在他体内最后的搏动。

  司马徇低头看着手中银簪。银簪头在烛光下x泛着柔和的光,簪尾尖锐处寒芒一点。他抬起右手,五指收拢,腕骨稳定如山,稳稳握住簪身。

  司马徇的眼神落在季景和的心口位置。他的目光定在那里,如同锁定猎物要害的猎手。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动了,动作极其稳准狠绝。簪尖对准心口,刺破玄色衣料,发出极轻微的“嗤”声。紧接着,簪尖直接没入皮肉。

  一股温热的鲜血从簪身周围迸溅而出。

  几点殷红的热血,如梅花绽放,恰恰溅上了司马徇素净的脸颊。一滴落在他的左颧骨,一滴滑过唇角,还有几点溅上他如雪的白发,在银丝间绽开触目惊心的红。

  血珠温热粘腻,带着生命的余温。

  司马徇没有抬手去擦,甚至没有眨眼。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鲜血在脸上缓缓滑落,在白发的映衬下,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季景和的身体猛然一震。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他的背脊瞬间绷紧,肌肉贲张,玄色劲装下的身躯如弓弦拉满。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逸出:“嗯……”。

  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的眼睛依旧紧闭,眉头狠狠蹙紧,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司马徇的手没有停。

  银簪继续向内深入,一寸,两寸……簪身逐渐没入,玄色衣料上只留下一截簪尾和那朵半开的花。他的动作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仿佛不是在结束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在完成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当簪身完全没入时,司马徇的手停顿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心脏最后的搏动透过银簪传来,逐渐变得缓慢、微弱……

  鲜红色的血才从簪身与衣料的缝隙间缓缓渗出,沿着玄色衣袍蔓延。

  很快,那细痕扩大洇开,变成一小片暗色。接着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浸湿了衣料,沿着衣襟向下流淌。

  鲜血从季景和的嘴角渗出,一丝暗红沿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与心口的血渍融为一体。

  司马徇站在原地,看着季景和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终于,他的呼吸停止了。

  殿中死寂。

  司马徇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被抽去了所有温度,“抬下去。”

  三个字,冰冷而清晰。

  禁军统领躬身应道:“是。”

  ……

  同一时刻,司礼监值房外的小院里,最后一盏灯笼在廊下幽幽晃着。

  明重刚核完夜巡的腰牌,心头那阵没来由的悸动却愈发清晰,像细针扎在皮肉底下。

  他本能地按住腰间短刃,冰凉的刀柄紧紧贴着掌心。

  就在这时——

  “哐!”

  院门被一股蛮力从外猛地撞开!木栓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火光骤亮。

  不是一盏两盏,是数十支松明火把同时燃起,将方寸小院照得纤毫毕现,刺得人睁不开眼。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汇成潮水,黑压压的禁军鱼贯涌入,顷刻间塞满了院落。火光照亮他们覆面盔下冰冷的眼睛,和手中出鞘的刀锋。

  雪亮的刃口齐齐对着院中孤立的少年太监。

  为首之人按刀而出,战靴踏在青砖上,一声一声,沉重如擂鼓。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

  禁军副指挥使陈泰。

  明重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陈大人。”明重的声音在空旷的院落里响起,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恭顺,“深夜至此,不知有何谕示?”

  陈泰在距他五步处站定,目光如鹰隼,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明公公,”陈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上谕,请公公移步。”

  明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有旨,奴才自当遵从。只是不知何事紧急,劳动陈大人与诸位弟兄如此阵仗?可否容奴才……”

  “不必了。”陈泰开口截断所有余地。

  明重看见了陈泰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执行命令的冰冷。也看见了左右两侧,两名身材格外魁梧的侍卫,正缓缓调整着步伐,封死了他所有可能腾挪的角落。

  电光石火间,一切了然。

  “奴才明白了。”明重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微微躬身,“既是上谕,奴才这便随大人去。”

  他看似顺从的迈出一步,实则是蓄力。脚掌触地刹那,腰身猛拧,整个人如游鱼般向侧后方滑出半步,同时左腿提起,靴底硬生生踩向扫来的腿胫!

  “砰!”

  闷响声中,右侧侍卫闷哼一声,小腿吃痛,动作一滞。

  明重借这一踩之力,身形不退反进,直扑左侧侍卫空门!右手在腰间一抹,短刃已然出鞘,寒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对方肋下空当!

  这一下变招快得惊人,狠得刁钻!

  那侍卫万没想到这看似文弱的少年太监竟有如此身手,仓促间回臂格挡已慢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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