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说:“往旁边去点。”
陆西傻傻挪动脚步。
他们先给姐姐拍了照片,又由麦克掌镜拍了他们和谐的一家三口。陆西在取景框之外,没被想起来,按理来说求婚该喜悦的,被排除在外该难过的,但她什么想法都没有,看见他们拍照,也拿起手机自拍了一张。
生动的脸,挑不出瑕疵的美貌,即使没有表情也让人直呼“oh, beauty”。
没有人说,她就自己说了:“oh beauty.”
没有人在意,她就管自己继续吃饭。
热闹中的落寞不被看见,她只觉得成双成对有那么好吗?独来独往才应该是最快乐的事吧。
真的快乐吗?她又问自己。
此时此刻,只有陆西落单了。
灯亮起来,陆依莎和麦克在亲吻,众人欢呼、鼓掌、尖叫。陆西在往嘴里塞意面。
这样的氛围感染不到陆西,她只是看着,觉得自己有点失败,还有点羡慕。
又想起开饭前的那句大话。心甘情愿,共同进步,挚友,这三个词戳着陆西的神经,她好难过,又好寂寞。
她的眼泪积蓄,就要落下来的时候,收到了两条短信。
第一条说:“你在家吗?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东西十分钟后要当面验货签收,我现在走不开,求帮忙。”
第二条说:“我是周裕树。”
她眨眨眼,眼泪掉在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好听的名字。
*
“收到”有人挑事,很无聊的青少年帮派之争。周裕树从中做调和,但是被波及了。两天前他被陆西砸的脑袋还没好全,今天又跟着一群青少年进医院了。
不过,他今天姑且不是受害者,而是个临时陪同的监护人。
这些中二又有名有姓的公子哥,全是那群各领域新贵们家里的宝。
他不乐意做保姆,但乐意做一回好人。
把这一批不听话的送进医院包扎,再摆出大人的姿态数落两句,最后向他们家里人索要店铺赔偿。这就是目的所在。
那些人能丢钱但是不能丢人,索性就给了,还特别真诚地和他道歉,说没有下次,还说下次必须来“收到”捧个更大的场。
做完这些,送走这一批,今晚总算是忙活完了。他拿出手机。
陆西的号码是随机抓一个人要来的,他联系她帮忙,她竟然特别好说话地回了一个“好的”。
一个多小时过去,再看消息,陆西说她已经收到东西了,还要他来接她。
她的文字太过自然了,上一条是“收到了”,下一秒紧跟着说“来接我”,熟稔程度已经超过了合租室友的级别。
周裕树想,帮忙只是帮忙,他到时候感谢就好了。
至于去接她,他没有这个义务。
但一回到家,不得已只能联络陆西。因为她把家门密码改了。
黑漆漆的楼道里,他拿出手机给那个没保存进通讯录的陌生号码发短信,问她:“你在哪里?”
陆西说:“我爸的家。”
*
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这句话完全可以纳入陆西的人生信条。凭她对周裕树的了解,言听计从、好好商量这种事都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吃饭中途闪送的小哥给她打电话,她加了双倍的价格改了地址。当面验收,打开一看,居然是枚戒指。
家里,其乐融融笑声不断,室外,她从口袋里拿出花园叔叔塞给她的两百块结了账。
忙不能白帮,她吸吸鼻子,把刚才掉了几滴的眼泪和伤春悲秋情绪都收了回去。她决定叫周裕树来接她,必要时刻给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他不来是意料之中,陆西改密码也是合情合理的一招。
最后,他还是来了。
家里这场堪称订婚宴的饭吃的差不多,妈妈想拉陆西说几句贴己的话,陆西别扭地抽回自己的手说要走了。
“我还有事呢。”
“朋友在等我。”
很难形容大家听到这两句话的表情。
陆伯海喝水的动作停顿,陆依莎屏息看过去,麦克听懂之后直接大呼:“哦,朋友,friend.”
陆西才不理他们,起身拍拍裙子,潇洒转身说:“我走了。”
走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终于能脱离格格不入的氛围,还有人为她等在门外。
然而一出门,夜灯铺亮漂亮的庄园,给灯下对话的男女提供了氛围。
陆西看到,自家门外,周裕树在和别的女生说话。
她立刻不爽,笑脸垮下。
犹豫着是该挤到他们眼前还是等着周裕树自己发现她的时候,陆西暗中观察了两分钟。
和别人说话的周裕树根本不带刺,也没有那些锐利的东西存在。
只是单纯的说话,说到有意思的地方就会笑,还会用上肢体语言,甚至为了迁就女生身高,压低肩背去听得仔细。
他和住在对面的文潇潇站在一起,完全算得上是俊男和靓女。
陆西却白了一眼,忿忿拿出手机打字。
“叮”的一声,周裕树拿出手机,收敛笑容,对潇潇说不好意思,然后四面查看,锁定了陆家这栋城堡。
潇潇露出理解的表情,和他道别,回到家去。
周裕树站着没动,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删删减减发来两个字:“走吧。”
陆西固执地和他用短信文字交流,并且指示他:“你过来。”
男生收起手机,认命地信步走去。
一点点风带起他的头发,还有她的裙摆,地上影子越靠越近,好像在拍动画电影的海报。
帧数固定,画面暂停。相对时,她站高一阶,他被迫稍稍仰头。
“走吧。”
听见他这么说,陆西来气地伸手,把包一递。周裕树不解风情地没接。
“拿着呀。”陆西催他。
“没有拎包这项服务。”周裕树把手伸进口袋里,随意地装酷。
“什么啊,”陆西大步迈下台阶,去拉扯他手腕,把logo醒目的包挂上去说,“这是我抵给你的房租。”
“还有,”她把小小的戒指盒拿出来,“跟谁求婚啊,买这么大一颗鸽子蛋。”
周裕树从她手上拿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说:“我姐的,丢了赔不起。”
陆西拉长声音说哦,看见面前的人转身往外走:“周裕树,你不感谢我一下吗?”
光影勾勒身形,瘦长的人拢在皎洁明亮的夜灯里,他身上总有一些恰如其分的少年意气。和她的任性相衬,和她的懒惰又相悖。
周裕树走出几步回头,挑眉问她:“不走吗?”
陆西蹦跶跑过去,在他坚持手插兜的动作里发现了间隙,于是手一伸,自然地挽住。
她编着随意的理由:“啊,好累,手都抬不动了。”
“是吗。”周裕树没有甩开她,反而越走越快。
他们在庄园里跑起来,像私奔的男女。陆西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抗议:“大哥,我的鞋跟很高啊。”
周裕树完全不搭理,她脑筋一转就明白了,这是在报复她要他来接她的一意孤行。
第8章
陆西是坐他的小毛驴回去的。
周裕树让她自己打车,她就把食指放在眼下,露出疲惫的眼球状态说:“我身无分文,打不起车。”
昔日大小姐沦落至此,谁看了能不怜爱?
周裕树最清楚她的处境,放在以前他高低要说两句挖苦的话,不过现在,他嘴巴收敛了点,但还是很坏:“十块一趟,微信还是支付宝?”
十块就十块,付不起就写欠条嘛,反正丢的脸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次。
陆西跨坐上去,拍拍他说:“出发!”
到家后,她钻回房间,周裕树呆在客厅转悠。
周麦琦给他发劳务费,他不客气地收了。想到陆西功不可没,他思索着要不要加价打赏她一下。
临了,又觉得这方式也太羞辱人了。大小姐现在是跌落凡尘,不是被贬去要饭。
周裕树实在不想欠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正式地感谢她。
与此同时,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看,是刚加上好友的潇潇。
潇潇给他发来几张豆瓣截图。
刚刚他们碰到,顺势打了招呼,没话聊就拖出共同好友来说。潇潇的哥哥文栩路变成了话题中心。
周裕树说他们兄妹长得真像,有种一脉相承的文艺气息。
潇潇低着头,眼神落在地面上,像是为了立住人设一样,讲起了课上老师说过的文学作品。从乡土文学说到网络文学,在她擅长的领域里,语速很快。
为项目取材,周裕树乐意和她多聊几句,但是他听得发困。
最后,他开玩笑说:“你哥以前也经常跟我讲理想,我都当摇篮曲听。”
说完,潇潇笑了出来,他出于礼貌也哈哈附和了几声。
临走加了微信,潇潇自发要给他推荐书单,拉丁美洲文学、欧美文学、日韩文学等等等等。周裕树被陆西催得急,只应了句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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