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可可_茗八百【完结】(28)

  她去看陆西表情,很明显是对她心里想的那个名字的主人调查过,然后轻轻启唇:“周裕树姐姐那里。”

  陆西翻了个白眼:“有意思吗?”

  下一刻,手心就被塞入四角包装的橡胶产品。

  这个世界盛行男欢女爱。感情很复杂,也有魔力,如果那个人能让陆西变得对社会有益一些,陆依莎觉得可以理解,并且举双手支持。

  但是有一些事情,她还是非常有必要和陆西强调:“注意安全。”

  手里捏着避孕套,耳边是姐姐说的“注意安全”,陆西头顶冒出问号。

  “我们没——”

  在打断别人的话这件事情上,姐妹俩出奇的雷同。陆依莎说:“不好奇不想听。”

  “……”

  *

  周裕树折返回活动会场,跟随司机指引,很快找到了陆伯海的车。

  诚如前文,陆伯海是个温和的人。可是再温和的人套上“企业家”这层身份,都让人觉得高深莫测、得罪不起。

  更何况,周裕树现在对陆西心思不纯,实在有愧于陆伯海这个甲方。

  他在车外做了番心理建设才敲敲窗拉开了门。

  周裕树上车呆了十分钟,十分钟后他下车,如释重负之时,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龙竹区设有本市监狱。过去几年,他常常往返这里,申请和一位长住者见面,但统统被回绝。

  从市区赶来要两个小时。这一次,他并非申请见面,而是推开了一家小餐馆的店面。

  不到饭点,只坐了一个人在里面。来人见他进门,起身和他招呼。

  周裕树站在门口,有一时的不可置信,还有尚未绕完地球半圈的漫长反射弧。

  实在是久违了,他疑心是自己花了眼,然后模模糊糊地叫出那个称谓:“师哥。”

  被称作“师哥”的人对他露出笑脸,整洁的仪容之下,说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师弟,你还活着。”

  *

  陆西最近时常思考人生。

  因为自己一个人跑到外面活下去了,所以想要活得更好。人类的惯性就是如此,尝到甜头,就渴望更多。

  自给自足带给她一定的痛苦,也让她领悟。

  其实陆依莎说的那句话她清楚地听见了——

  “以后哪里还有这种好日子。”

  以后的事情她无法预测,以前的事情也只是童话书里翻过去了的已读篇章。

  她的生活悄然过渡,从前偶像又悬浮,现在变得真切又落地,面对柴米油盐、房租水电,陆西一度觉得慌张无力,所幸老天开恩,她又踩了狗屎运,碰到了周裕树。

  说实话,她以前很少自省,更不会把自己的内里切开看看构成。

  她对自己的了解很少,非要说的话,就是肤浅加好吃懒做。

  承认自己的缺点并不是难事,回看以前做过的蠢事才想掩面逃避。

  以前她真的很蠢,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有“特别的人”在身边,发现摩擦生热也不一定保暖,还有人把钱当身外之物,以方便作为宗旨开着两个轮的车子乐此不彼地生活。

  “好日子”到底是什么定义。

  是有物质保障的日常,还是有不劳而获的特权?

  她不清楚,毕竟动脑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是这几个月来,她频繁地动脑,思考,又刷新认知,精神世界得到了很大的富足。

  宛如被创造出来的世界公民检验通过,审查合格,放行进入凡间生活。

  这场形似放逐的下凡历险记,别人觉得她深陷泥潭又无力挣脱,可陆西过得好开心。

  花光全身的力气,仅仅集中在一件事情上。疲惫和成就感填充她的身体,然后自动生成洗脑的短语。

  她无条件肯定自己走的每一小步,所以每天都在和自己说做得很好。

  而且,还有人真的像《致橡树》里写的那样,和她共享寒潮风雷霹雳。

  一切想来都是甜蜜的。

  一切想来都是幸福的前奏。

  如果她没有好奇茶几下面开了一道缝的抽屉,看见那两张陆伯海的名片的话。

  傍晚,没有开灯的客厅,杂色拉满的画面,失去饱和度的空间。

  陆西手心里躺着两张名片。不同样式,相同身份,刻着“陆伯海”三个字。她不需要看得很清楚,也没察觉手心竟然有些发抖。

  甜蜜被击碎了,幸福是荒唐的。她那些鹿小葵般的加油打气都成为笑料,落在脸上,是一道无形的火辣辣耳光。

  她想起周裕树。

  人果然是不会变的,为五斗米折腰也好,牺牲自己做一回“特别的人”也罢,反正是以身试局。无论如何,对着一张说过“我恨你”的脸,要改变态度很难。

  反而是她天真得过分。

  真是讽刺。

  这么多天,这么些破事,借着两张名片,陆西往前倒推。

  所有细节都合理,所有蹊跷都成立。一切都回到了周裕树愿意包容她的原点。

  就是因为这两张名片。

  陆西没来由笑了出来。

  真是荒唐至极。

  【作者有话说】

  哦多克😱😱

  第20章

  食物是热的,水汽升起,雾化了所见之物。

  周裕树坐在康俊仁对面,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康俊仁给他倒水,他托起杯子,完全是后辈的姿态,仰头喝完了那杯水。

  西装没脱,板正中带着陌生的成熟。康俊仁观察着他,问他:“过得还好吗?人模狗样的,真混成探花郎了?”

  “你呢?”周裕树盯着他反问。

  康俊仁笑了。监狱蹲过几载,还能有什么好和不好。他低头吃饭,动作间有一种被规训出来的约束。他不提从前,只讲以后:“有你交的那些房租,出来后应该不愁饭吃。”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像在打一桩哑谜。

  康俊仁说:“其他师弟来过,他们和我说了很多事情。你租了我爷爷奶奶的房子,帮他们养老送终,还自己开了家酒吧。可以啊,周裕树。”

  周裕树没有动作,连表情都僵硬。

  事实如此,他租住在康俊仁爷爷奶奶的房子里。过去两年,他时常来往养老院,陪那对老人度过了晚年。他的租约被写进老人家的遗嘱里,过世后房屋转给康俊仁,那些租金全都变成他出狱后的生活保障。

  周裕树在用一种很务实的方式做弥补。

  毕竟多年前,为了不让康俊仁误入歧途更深,是他亲手打了那通报警电话。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这位师哥。

  “喂马,砍柴,周游世界。”

  “我认真的。”

  康俊仁也认真反问:“难不成去你的酒吧里擦杯子?”

  沉默弥漫着。

  这顿饭没有吃多久,天很快黑了下来。店里开灯,社会公民下班进门,二氧化碳呼出、分解、循环,氧气更显稀薄,叫人觉得沉闷。

  热气腾腾的两侧都无话。

  最终,是康俊仁先开口劝他:“快乐地生活吧。”

  周裕树做了片刻的沉思。

  在有人上来询问是否能拼桌前,他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句“你也是”。

  室外的冷空气无孔不入,停留在夜色中的人如同身着钢铁。

  他驻足很久,望着光点一般的月亮长舒出一口气。

  这么多年,堆积在心头的责任感,还有一些离奇的负罪感都随着康俊仁出狱而消解。

  好像哈利送给多比一只主人的袜子,告诉他“你自由了”。

  这么多年,周裕树总把康俊仁归结为自己的罪。

  望向餐馆的玻璃窗户,正好对上康俊仁的眼睛。他捏着小酒盅朝周裕树轻轻一抬,仿佛释怀。

  他们的交集就停在这里,随意至极。很多故事来不及说,很多话根本没必要解释,成年人千帆过尽,用麻木的精英身体和过去道别。

  周裕树挥了挥手。

  他们从十几岁开始成为朋友,一起走到这里,珍贵又不易。

  *

  陆西出门了。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回桐眙庄园,快速且面无表情地走进自己家的城堡。

  做工阿姨惊喜她主动回到家里,上前去搭话,却被她挥开。

  妈妈不在家,陆伯海在书房。

  陆西无遮无拦推开了书房的门,走进去,把两张名片甩在陆伯海面前。

  刚吃过饭,陆伯海正在看书。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厚得可以当板砖。

  陆西尽量控制自己心平气和:“周裕树是你的人。”

  陆伯海别好书签,摘掉眼镜,看了眼那两张名片,随后纠正:“如果你指的是员工,那他不是。合作伙伴,他姑且可以算。”

  “有必要吗?”她提高分贝质问陆伯海。

  义务教育使人习得尊卑,要敬重长辈。陆西出国太早,脑中只有“人人平等”的概念。

  她大声地说:“有必要吗?陆伯海,陆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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