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付鑫卓。
大冷天他穿个风衣等在楼下,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捧出一束花,还看不懂陆西和周裕树扭打的状况,旁若无人地献上殷勤。
付鑫卓说:“陆西,我等了你好久。”
周裕树垮下脸,对来者不善还把他当成冷空气的人没什么好态度,轻声哼笑。
陆西更是懵圈:“你你你你你来干嘛?”
说着,她还往周裕树那边瞥了一眼。心里有“特别的人”公约,又作为发起人,陆西就要以身作则,怎么可以玩忽职守被人抓住小辫子。
不过,周裕树脸色越差,她心情就越好。
但是这个付鑫卓旁若无人的劲实在可以去考专业等级,而且说起文艺范的话来还不在意别人的鸡皮疙瘩。
他做了首现代诗:
“天太冷了,我想着能快点见到你就觉得火热。路过花店看到要打烊了,买下最后一束鲜花当今天的见面礼。怎么样,你喜欢吗?店家说这是香豌豆,代表优雅、喜悦和永恒——”
借着远光灯的亮度,香豌豆新鲜漂亮地被束在雪梨纸内。
夜里视野不佳,陆西凝神想去看清,刚一垂眸,就被倏然路过的身形挡住。
周裕树站在他们之间伸了个腰,抢在陆西之前低头看过了那束香豌豆。
付鑫卓语气不悦:“这位小哥是?”
陆西根本不用当相互介绍的中间人,因为周裕树难得燃起雄性相争的胜负欲。
他扬言说:“豌豆好啊,晚上就拿豌豆炒个胡萝卜。”
说完,自顾自抬脚往单元楼走。
陆西目光追着他背影看去,完全忽视掉付鑫卓,大声问刚刚报了晚上菜单的人:“炒胡萝卜干嘛?”
周裕树回她两个字:“明目!”
第23章
付鑫卓其人,周裕树也是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早些年也许打过交道,但他忘了。后来陆西搬进来哭哭啼啼说他是头猪,周裕树先入为主地信了。再后来码农交流大会那天,他偶然听人说旁边积极社交的那位是付家的老大。周裕树用脚想都知道他是谁。
他客观地审视付鑫卓,先不说是不是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回到根源,他和“猪”就沾不上边,看上去还算体面。
得出这一结论的周裕树暗自不爽,敌意加深。
他以为豪门联姻都是些被动的小姐和少爷,没想到今晚还来了这么一出。
也许是陆伯海进医院,付鑫卓料想陆西悲伤难过脆弱,挑准了时机来趁虚而入。
周裕树盯着大门,站在桌边喝水,用的是陆西送给他那只杯子。
他在心里计时,三分钟、五分钟、七分钟,然后大门开了。
他背过身去。
陆西换鞋进门,不高兴地说:“你怎么不等我?”
口出恶言几乎不需要过脑,周裕树问:“你未婚夫走了?”
话落,背后遭受重重一击。
他放下杯子,就要回头,陆西率先一步跳到了他背上。
一如既往的体温和重量,还有陆西不可一世的态度。
她用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试图要给他一个锁喉。但是杀人犯法,她最终只说了脏话:“去你的吧!”
而后又品出针锋相对之外的另一层意思,陆西问他:“你吃醋了?”
周裕树说:“我吃酱油了。”
“你就是吃醋了!”
“吃醋了又怎么样?”
“吃醋了说明你在意。你要和付鑫卓一较高下,挑战我爸陆总的权威。”
周裕树淡淡回:“不敢不敢。”
陆西扒拉他的肩膀问:“但是你怎么知道那是付鑫卓啊?”
“我不知道啊。”
“我才不信!”她悄咪咪露出窃喜的表情,“你不会是暗中调查过吧?”
周裕树嗤了一声:“我没那么无聊。”
这些都是不相关话题,也没那么重要。大晚上的,他们从医院回来,累得要死,腹内空空。陆西趴在他耳边说:“好饿,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交换情报吧。”
说是情报,其实只是给周裕树一个机会老实交代而已。
那束香豌豆没带上来,周裕树遗憾表示:“今晚吃不到豌豆炒胡萝卜了。”
陆西发现周裕树这个人完全就是锱铢必较的小气。
家里没东西吃,他们泡了两碗黑芝麻糊。陆西看着天花板,掐着手指头数数。“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裕树怪异看她一眼,决定对她的口误实行宽容。
他纠正说:“我们住在一起快五个月了。”
也是陆伯海给的期限里的最后一个月。
陆西和他说起今天发生的事:“今天我妈妈要我回去跟着她干活。”
情理之中。
繁杂冗长又如同扮家家酒一样的故事走到这里,是该被折磨得精神疲惫了。更别提陆西有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台阶。
周裕树说哦。
“我说的‘不要’哦!”她动静很大,忽然像个索要奖赏的幼稚园小孩,“这两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先是我爸那场手术,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是我妈主持家庭会议,突然要我回去,我正面硬刚说完‘不要’,就收到了之前杂志社的主编给我发消息。”
陆西舀了一口黑芝麻糊,瞬间被烫到,像小狗一样皱着脸哈气。
“她好离谱,上来第一句话竟然是‘看看把我删了没’,拜托,我陆西是那种人吗!不过她效率很高,没说什么废话,上来就抛橄榄枝,说刊物开了新板块,思来想去觉得我最合适。”
黑芝麻糊很烫,他们摆放面前,任其降温。
热气就这样在视线间氤氲开来,像古早仙侠剧里的五毛钱特效。
周裕树小时候和大人看过那些电视剧。特效一出几乎就是重大情节,给小时候的他留下深刻印象,也完全奠定了他“钱要用在刀刃上”的思想基础。
他觉得此情此景,陆西也许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要么离开,要么留下来。每个选择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周裕树问她:“是做什么?”
“直播带货!”
抛头露面、超高强度连轴转,这样的工种不适合陆西,她也许不会接。
而且那家和蒋浮淮合伙的面包店进入重新装修阶段后也没了动静。
再加上她妈妈出面,付鑫卓上门献殷勤,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她要离开了这一项。
周裕树别开了眼。
陆西在他对面探身,不满他忽视了她的眼睛。
“你看着我呀。”
周裕树却站了起来。起码今晚,他不想和她谈论这些如同财产分割一般的话题:“明天再说吧。”
明日复明日的话,他们就还有很多个明天。
陆西伸手拦住他:“周裕树!”
家里的灯光依旧,没有故障,更没有更换样式。周裕树看着陆西,错觉她比以前生动很多,那这其中有没有他的功劳?
他真的很想知道。
“我有事情要问你,”陆西挡在他身前,毫无预兆地开口,“你师哥入狱这件事情你还没讲完吧。虽然大逻辑都成立,但是小细节你全都跳过了。比如杏川工大本硕毕业的你,为什么去尚叔叔家开车了?”
“这有什么矛盾的吗?”
一份工作而已,在工位敲敲键盘和在驾驶座开开车,都是为了赚那三瓜两枣,干什么不是干?
陆西却说:“要么,你师哥骗钱的时候你不小心出了一份力,要么,就是你征信有问题,怕正常企业背调不敢用你。”
他真是服了陆西的想象力。
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像要重塑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周裕树一字一顿澄清:“我、周裕树、征信、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是前者。”陆西定定直视他的眼睛。
人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最无畏,更诚恳,想一击即中,要坐上宝位。
陆西真心实意地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在病房见到周裕树的一整天,她细细推断,一环扣一环的中间存在未解锁的关卡。
他一定还有事情在隐瞒。
也许对他有害,也许对社会也无益处,但是陆西不在乎。
天大地大,人山人海,混不下去就做社会的大蟑螂。
她强调:“我们是‘特别的人’。”
是不应该有空隙和秘密的“特别的人”。
周裕树仰头,想把那盏映得陆西相当生动的灯关掉。
漂亮的脸在说话,他心神大乱,特别的人质问他过去所做的亏心事,他又方寸大乱。
秘密之所以为秘密,是因为总潜伏在夜里,飘忽不定,逼人仰息。
他本来可以一直藏起来的,否认,什么都不做,维持正常生活。
新鲜想法在敲打,脑子里的魔鬼天使在说话。
魔鬼说:“是时候了。”
天使说:“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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