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修复公司的人，才下午五点钟。她给许佳期打了个电话。
那头接起来，呼哧带喘的。
姜盼问她在干嘛，许佳期说：“刚从陈禹那儿把东西搬回来了。”
姜盼吃惊，问她怎么不早说，帮她一起搬。
许佳期说是临时起意，找了个帮手，反正东西不多，就几个箱子。
末了，她又说：“我马上到家了，你早点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姜盼应下，挂了电话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厨房里传来呲啦呲啦的炒菜声。
姜盼眼睛都瞪起来了。
许佳期竟然下厨了？她说的一起吃饭居然是自己下厨？就许佳期那厨艺，她敢做，她也不敢吃啊。
而且姜盼平时很少做饭，家里油盐酱醋都不全乎。
“你放下放下，我来我来。”姜盼急得朝厨房喊，赶紧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两步。
地上搁着两个行李箱，旁边立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行李箱是许佳期的，姜盼认得，但这个包……好像有点眼熟……
这时，许佳期端着一大碗汤从厨房出来，满脸得意：“你回来得真是时候，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姜盼看向她手中的碗。
蛋花嫩黄，米粒雪白，几粒枸杞浮在碗面，甜香裹着淡淡酒气，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醪糟鸡蛋。
这时，一个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
周砚白朝姜盼咧嘴一笑：“姐，回来啦。”
那表情自然的，那语气熟稔的，好像他俩这十年根本没分开过。
第22章
姜盼扯住周砚白衣袖, 把人扯回厨房，皱眉问：“你跟佳期说了咱俩的关系？”
周砚白看着她：“没有。”
姜盼明显松了口气。
周砚白敛了笑，转身继续翻炒最后一个菜。
许佳期喊：“盼盼, 拿个隔热垫来。”
姜盼应了一声，绕过周砚白，抬手拉开头上的柜门。
周砚白一抬头，就看到木制隔热垫, 顺势伸手够下来。
姜盼接过, 抿唇, 说：“谢谢。”
她把隔热垫放到茶几上，低声问许佳期：“他怎么在这？”
许佳期解释：“今天小周来店里升级系统, 我跟他闲聊，聊起上回醉酒的事, 多说了几句，提起东西还没搬回来。人家小周特热心，开车帮我拉回来的。我说晚上请他吃饭，他说外面太贵，自己做就行。”
她压低嗓子：“你也知道我那个手艺, 我哪敢请人在家吃。结果他说他来。我还以为他客气客气，没想到是真的。”
话音刚落，厨房那边关了火。
三个人围坐在茶几边。
都是家常菜，红烧排骨，蒜蓉菜心，番茄炒蛋, 凉拌木耳，中间是碗醪糟蛋汤。
许佳期挨个尝了一遍，开启夸夸模式：“像你这么会做饭的男孩子, 可真是稀罕。谁嫁给你可幸福了。”
周砚白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先努力工作吧，不然真谈了女朋友，也是让人家跟着我吃苦。”
许佳期想起一百块维修费，说：“我一直以为做IT的，都很挣钱。”
周砚白说：“我们公司据说前几年不行，今年换了新老板，业务还没开展起来。我又入职不久，现在也就刚够养活自己。”
“那等公司做起来了，你不就是元老了，有前途啊。”许佳期捧场，“你们公司在哪？”
周砚白说：“国华大厦，就在……”
许佳期“咦”了一声，戳戳姜盼：“你们公司对面是不是有个国华大厦，直接通地铁口那个？”
周砚白有些惊讶地看向姜盼。
姜盼只好说：“是有一个。”
许佳期挺高兴，对周砚白说：“她在星汇中心。”
周砚白喜道：“这么巧，那以后……”
姜盼笑笑，无视他，夹个排骨放许佳期碗里：“尝尝这个。”
许佳期指着醪糟鸡蛋：“我想先喝汤。”
她舀了一小碗，边喝边说：“你不是在国外生活吗，怎么北方菜也会，南方菜也会。”
周砚白说：“我家是南方的，小时候在北方生活过几年。”
许佳期恍然：“怪不得。”
周砚白问：“味道怎么样？”
许佳期连连点头，催促姜盼：“你快尝尝。”
姜盼只想默不作声地吃饭，却总被许佳期点名。
她摇了摇头：“我不爱吃这个。”
周砚白不信，这可是姜盼小时候最期待的食物。
他拿起一只碗，边盛边说：“我也不常做，不知道好不好吃。”他把碗放在姜盼面前，“你试试。”
许佳期朝姜盼递眼色：“你尝尝嘛，人家做得真的很不错。”
好歹给个面子。
姜盼将汤推远，说：“刚工作那会儿，我买过一罐。做了一大盆，以为会很好吃。”她顿了顿，“结果吃到吐，是真的吐。后来闻都不想闻这个味道了。”
周砚白慢慢收回手，默不作声。
许佳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了起来。
姜盼待人接物从来都是面面俱到，绝不会轻易让人下不来台。
今天太反常，人家特意做的菜，她尝一口都不肯，话还说得那么硬。
还有这个小周，三番两次主动帮忙，热情的有点过分。
许佳期的目光在两个低头吃饭的人之间打个转，总觉得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你们以前认识？”
周砚白看向姜盼。
姜盼摇头：“不认识。”
周砚白垂眸。
许佳期更信自己的直觉，还想追问，她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留下一句“你们先吃”，起身去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很快传来许佳期说话声，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姜盼回过头，正与周砚白目光相对。
“我在超市试过很多种酒酿，这个牌子的最地道。”周砚白说，“你真不尝尝吗？”
“我真的不爱吃。”姜盼没看那汤，去夹排骨，轻轻淡淡地说，“我不喜欢那种甜腻腻的酒味。”
排骨在盘子里滑了一下，筷子夹了个空。
“可是以前……”
“以前是因为吃不到，吃不到的东西总是好的。”姜盼打断他，又去夹排骨，还是没夹住。
周砚白沉默地看着，忽然伸筷，夹起排骨放到她碗里。
姜盼动作微僵：“谢谢。”
周砚白的筷子虚虚点在米饭上，酝酿许久，终于开口。
“姐，你是不是恨我？我没想到那封信的后果，我以为……”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姜盼心中叹气。
她放下筷子，手垂下去：“我不恨你，我没有资格恨你……是我家对不起你，我该道歉的。”
她的手在茶几下面紧紧绞在一起，鼓足力气。
“对不起……如果有什么是我能补偿你的，尽管提出来。”
周砚白的表情复杂难明，有些不敢相信，又有深深地失落，甚至还有丝丝愤怒。
“那封信是我背着你偷偷换的，你不恨我吗？”
姜盼摇头：“你做的对，是不能告诉我。如果让我知道了，说不定我会把信撕了。”
周砚白不甘心，又说：“但我害你没家了，你也不恨我？”
姜盼再次摇头，将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去。
“我父母罪有应得，我自己侥幸不用受到法律的审判，已经很知足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早就把它们忘了。”
她说完，拿起筷子，试图用吃饭的动作掩饰慌乱，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不想再闹出夹不起菜的笑话，索性又把筷子放下了。
周砚白看着她，轻声问：“所以你打算把我也忘了？”
姜盼看向别处，尽量平静：“其实时间一长，工作一忙，自然就忘了。”
又是一阵无声。
“那好，以前的事不提了。”周砚白缓道，“以后呢？我们现在重新认识了，能不能偶尔聚一聚？”
姜盼抿着唇，默然片刻：“好。”
得到了肯定答案，周砚白并不开心，他说：“周末有个设计展，跟你专业对口，我找朋友要了两张票……”
姜盼说：“我周末要陪客户去现场。”
她拒绝的太快，甚至没等周砚白的邀请真正说出口，显得她刚刚那个“好”字格外敷衍。
周砚白安静半晌，轻声问：“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姜盼实在没有心力与他言语纠缠下去。
她站起身：“佳期怎么还不出来。”
她走到卧室门外，深呼吸，平复情绪，然后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卧室里很安静，姜盼敲门。许佳期红着眼开门。
“没事吧？”姜盼担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