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姐？”
“你在哪？”
“公司啊。”
“我在你们楼下。”
春寒料峭，姜盼直接进了国华大厦，不一会儿，就见周砚白从电梯里出来。
“姐，怎么了？”
姜盼直接了当：“你买房了？”
周砚白愣了一下：“是，我们公司最近新招了好几个人，我再住着有点不合适。”
“你才回国多久，哪来的钱？”
周砚白说：“春节前发了年终奖，我又找公司借了一些，再加上贷款，就差不多了……”
他见姜盼表情不对，声音弱下去。
姜盼皱眉：“谁给你推荐的房？”
“中介推荐的，总价低，但是说租金还不错。我身份受限，不是什么房都能买。”
“四十年的公寓，还在那么偏的位置，总价当然低。”
周砚白不解：“在美国公寓都很贵的，我想着将来总要买车，远点就远点，郊区环境好……”
“还能退吗？”姜盼打断他。
“那就得损失定金了。”周砚白呐呐，“这个房子很烂吗？”
“现在房价太高了，而且……”姜盼深吸气，“你买房之前，怎么不先问问我？我干哪行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砚白双目闪闪，看着姜盼，语气有三分委屈：“我以为我们不能联系了。”
姜盼被这句话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晌挤出一句：“买房这么大的事，能一样吗。”她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事已至此。装修你不要自己乱搞了。”
周砚白说：“其实装修不贵，八万八全包。好几家都是这价，我还在比……”
“你快闭嘴吧。”姜盼扶额，“多大面积？”
“四十平。”
“层高呢？”
“没注意。”周砚白想了想，“就正常层高吧。”
姜盼实在没话可说了，一边嘱咐他，一边打开叫车软件：“装修的事你先别动，不要自己出去乱签合同。”
周砚白乖乖点头，见她要走，赶紧说：“姐，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姜盼摆手：“车到了。”
周砚白把人送出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过身，两手揣进兜里，往电梯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小小的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又翘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起来。
他抬起双手，同时打了个响指，像打开了节拍器，脚跟着点了两下，扭起了腰。
金属门板上映出一个手舞足蹈花枝乱颤的男人。
第28章
在姜盼看来, 买房是人生的头等大事之一，仅次于结婚。这两件事哪一件干不好，日子都不会舒坦。
钞票不多的情况下, 更得在买房这事上仔细掂量。
她在心里头又把周砚白骂了一遍，真是个傻小子，什么都不懂就敢往里扔钱。
气归气，她还是认认真真地考虑起小公寓装修的事。
那套公寓在五环外, 行政区域上已经算远郊了。楼龄倒是只有八年, 但离地铁站将近三公里, 周围没什么像样的商圈，生活配套也谈不上便利。
还是顶楼, 也就值这个价格，正常人不会买。
这样的地段, 这样的交通条件，中介说这个小区租金不错，多半是在诓他。
周砚白的年纪，确实该有个自己的窝。但有自己窝的方法很多，像她这样, 租个房子也行啊。
姜盼一边摇头一边在心里盘算。这套房不可能作为长期居所，将来肯定要卖掉，所以装修就简单大方一些，省钱为主。
她想了想公司库房里多余的材料，争取把费用控制在三万以内。
周六，姜盼约了周砚白一起去看房。
周砚白早早等在那里, 远远看到姜盼过来，咧开嘴迎了两步，然后看到姜盼身边还跟着一个圆圆脸的姑娘, 笑容凝了一瞬。
姜盼走到他面前，介绍道：“这是方晴，去年暑假在我手底下实习过两个月，做事很踏实。虽然现在还是实习设计师，但跟过完整项目，你的房子装修简单，她完全没问题。”
方晴上前一步，伸手：“你好，周先生。”
周砚白跟她握了一下，礼节性地弯了弯嘴角：“你好。”
他收回手，看了姜盼一眼。
三个人坐电梯上了顶楼。
四十平米的开间，一目了然。进门左手卫生间，右手厨房，中间一条窄过道通向唯一的房间。
整个屋保留着交付时统一的装修，在历届租客的努力下，显得破破旧旧。
墙面贴的米色壁纸，斑驳发黑，肯定要撕掉。灰色地砖没鼓没裂，倒还能用。窗户是铝合金的，拉起来不太顺畅，但换的话，少说大几千，不划算。
衣柜是固定的，虽然旧了，但换个新门板问题不大。卫生间厨房的水电不动，整体下来成本不高，效果不会太差。
姜盼拍了不少照片，然后在楼下找了一间饭店，边吃饭边敲定细节。
“我是这么想的。”姜盼开口，“这个房也就住几年，装修不用太花哨，实用为主，材料用好一点的，家具尽量用成品。至于石膏线这些，就免了。”
她侧头看周砚白：“你觉得呢？”
周砚白似乎情绪不太高：“我觉得你说的挺好的，我也这么想。”
姜盼看他那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心里那火又冒起来了一点。
“这是你的房子，你有什么想法要说出来。”
周砚白说：“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
姜盼摇摇头，索性不管他了，只继续跟方晴说话。
“水电就不动了，开关面板和柜门换新的，之前大项目剩下的边角料就差不多够了。辛苦你去库房看看，挑些色系相近的出来。”
方晴点头，记在备忘录里。
“开关面板我那边有剩的，就是不配套，可以厨房厕所卧室分别用不同色的。后期再缺什么东西先问问我。”
方晴认真道：“我明白。”
姜盼说：“我昨晚大致算了，应该可以把费用控制在三万以内，包括你的设计费。”
周砚白坐在旁边，不说话，侧着头，嘴角微弯，视线落在姜盼脸上。
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微微扬眉，不说话的时候眼角也是带着笑意的。她的睫毛又密又长，她的耳垂被光映得透红，她划手机的手指修长洁白，她的手腕很细，像以前一样。
真好看啊。
“你回去拟个合同，记得把设计费写上去。”姜盼嘱咐道。
方晴忙道：“姜盼姐，设计费的事真没事，您能想着我，就是给我机会了，我一定好好做。”
实习生的设计费本来就不高，这种简单装修的小房子最多三五百，很多时候还没有。
姜盼是从那个时期过来的，很清楚几百块对一个刚毕业学生的意义。
“设计费一定要单算，这套房本来就很省了，要是按提成走，估计就几十块钱。”姜盼说着，看向周砚白，“装修要跟物业报备，还要押金，你找时间……”
“我已经报备了，押金也付了。”周砚白说，“物业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姜盼点点头：“你俩加个微信，以后有事直接联系。”
周砚白微怔，慢吞吞地拿出手机，一边加微信，一边说：“我还是想亲自挑一挑灯。”
姜盼说：“你房子小，层高也一般，普通吸顶灯就行了，我从供应商那拿个内部价。”
周砚白抿唇，过了一小会儿又说：“那窗帘什么的，是不是得现场选才行。”
姜盼转头对方晴说：“乳胶漆四白落地，窗帘就选灰色的，百搭，男女都能接受。我记得仓库里还有不少展品，放那落灰，洗洗就能用。”
方晴应声记下。
周砚白撩着眼皮看了姜盼一眼，又开口：“那个……淋浴房的话，我想要顶喷的那种大花洒。”
姜盼皱眉看他：“刚刚问你有什么想法，你说让我看着办。”她想了想，又对方晴说，“这样吧，你辛苦一下，回头抽一天时间，跟他一起去趟建材城，把需要的东西一次性定完。”
方晴赶紧点头：“行，没问题。”
周砚白往椅子上一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吃完饭，方晴还要回去量尺寸，拿了钥匙就走了。
周砚白想送姜盼，姜盼先开了口：“你回公司吗？”
周砚白忙道：“是，一起走吧，顺路。”
姜盼说：“我去见客户，不顺路，我叫车了。”
周砚白咬牙，脸色很不好。
姜盼见状，安慰他：“这个房子呢，确实没选好，但头一回买房，难免踩坑，以后就有经验了。等装好了，踏实住着，怎么说也是有自己的家了。”
周砚白点了点头。
姜盼看了一眼叫车界面：“我车到了，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