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要走。周砚白往前跟了半步,叫了一声:“姐。”
姜盼回过头。
“那以后,有事还是可以联系你的吧?”
姜盼垂眸,又抬起:“我这边挺忙的,这种小项目我现在都不管了。装修上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方晴沟通,她能处理。实在解决不了的,再联系我吧。”
同样是拒绝的话,这一次说完,姜盼心里是轻松的。
在这之前,她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两人的关系,每当她冷着脸赶走他时,她自己也不好受,
现在这个位置好像找到了。
一个“有事可以联系”的距离,不远不近,她不用愧疚,也不用牵肠挂肚。
周砚白变成了一个她愿意偶尔帮一把的人,帮完就退回来,回到她自己的路上继续走。
这桩心事,终于可以撂下了。
青石山庄的设计方案在第一轮正式汇报中顺利通过,接下来就是漫长而琐碎的细节敲定阶段。
姜盼每天泡在图纸和会议里,时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空隙去想别的。
方晴会主动发一些装修图片过来。
姜盼嘱咐她:“材料一定要选安全的,能直接住人的标准,尽量快一点,好让他早点搬进去。”
这些话通过方晴的嘴传到了周砚白那里。
他表面风平浪静,心里乐开了花。
姐姐就是放不下他。
至于装修的事,他并不上心,也不主动过问,全权交给了方晴。
方晴确实靠谱,很快做好了基础设计,又把流程和详细的预算单发给了姜盼。
姜盼看了一遍,很满意,让她直接照着做就行,不用事事都找她。
方晴领了任务,便自己统管起了整个装修的事。
这么简单的装修,姜盼完全不觉得会出什么岔子。
然而只过了一周多,方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当时刚过下班时间,姜盼正准备点外卖。
“姜盼姐。”方晴的声音有些迟疑,“我刚从公寓物业那儿出来。我想着虽然水电不用改造,也没有安装柜体的需求,但还是应该看一眼水电图,以免误碰管线。”
姜盼嗯了一声。
这是方晴做事的优点,谨慎细致,不图省事,不像有些大大咧咧的人,觉得没有拆改动作就不会碰到管线,连水电图都不看。
方晴继续说:“物业这边管得挺严,说必须业主同意才能给看水电图。然后他们就给业主打了个电话。业主同意了,说可以让我看。”方晴顿了一下,“但他们不是打给周先生,这房子业主姓张。”
姜盼微怔,没听懂:“什么意思?”
“物业说,这个房子从来没有换过业主。”方晴的声音更低了,“周先生是春节前刚签的租房合同,五年的长租。”
姜盼握着手机,方晴还在那边说着什么,她有些听不进去了。
怪不得。
怪不得周砚白对装修那么不在意,怪不得他那顿饭吃得意兴阑珊。
他从头到尾,在意的就不是那套房子。
她一个设计师,做了这么多年家装,看过无数套房,也看过无数本房产证,这是装修前的必要流程。
这一次,她居然想都没想过,要看一眼房产证。
因为她相信他啊,在她的潜意识里,即使姜根生做出过换信的举动,即使他们十年没见,她仍然是相信他的。
“我知道了。”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方晴说,“水电图你收好,装修继续,我们要对客户负责。”
第29章
周砚白在烤肉店订了一间带阳台的大包间。
最近陆陆续续招了八个人, 加上他和顾承宇,正好凑了十个。
有刚毕业的应届生,也有社招过来的, 即便是社招的,也都是工作年限不长的年轻人。
年轻人之间熟络得快,入职没多久就已经能互相开玩笑了,顾承宇提出择日不如撞日, 干脆搞个团建, 大家一拍即合。
包间里热气腾腾, 烤盘上的肉滋滋冒着油,混着酒和调料的气味, 把整个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有人给周砚白倒酒,嘴里叫着“周总”。
周砚白笑着说:“别叫周总, 叫周工就行,叫小周也行。”
另一个叫何松的小伙子胆子大,端着酒杯起哄:“顾总你看,周工这是把自个儿撇出去了,让咱们集中火力对付你呢。”
一桌人跟着笑起来。
周砚白也笑了, 他今天心情确实好。
虽然姜盼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亲自帮他盯着装修,两个人也没法频繁接触,但总算是破冰了。
他拿到了一个“有事可以联系”的许可,够让他高兴好一阵子。
他接过那杯酒,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大家又起哄着去灌顾承宇。
顾承宇连连摆手:“今天真不行,明早四点有两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下飞机, 我得去接他们。下次一定补上,一定补上。”
周砚白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伸手把酒接过来:“我替顾总喝了。”
又是一阵哄笑声,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别胡说,顾总结过婚的”。
边吃饭边玩起了桌游罚酒的戏码。
不知不觉,周砚白喝了不少,脑袋有点发沉,他独自到阳台上吹风。
夜风丝丝凉凉,迎面拍过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晚上九点多,这座城市仍然明亮。周砚白看到姜盼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摸出手机,对着包间里那群正在笑闹的年轻人拍了一张照片。
正想给姜盼发过去,有人拉开了阳台门。
顾承宇夹着一根烟,边往外走边点上,在周砚白身边站定,深吸了一口。
“你今天喝了不少。”顾承宇看了他一眼,“最近心情不错?”
周砚白笑着说:“看着公司一步步壮大,当然高兴。”
“少来。”顾承宇也笑,“是不是听人家叫你‘周总’也挺爽的?”
周砚白挑了一下眉,问:“叔叔阿姨今晚到?”
顾承宇点头:“有几年没见了,这个周末我好好陪陪他们。”
周砚白问:“他们现在还好吗?”
“失独老人,谈不上好不好,活着。”顾承宇弹了一下烟灰,慢慢说,“我其实挺后悔的,当时如果坚持让她把孩子打了,可能也不会这么快……”
周砚白拍了拍他的背。
“不说这个了。”顾承宇把情绪压下去,朝屋里努了一下嘴,“那个何松,他爸是钧泰集团采购部经理,我想着通过他这层关系再争取一下青石山庄的项目。”
周砚白说:“他们不是有固定的合作商吗。”
顾承宇说:“我最近了解到的,钧泰集团换了新的负责人,正在陆续换掉一些只吃老本的合作商,咱们还有机会。”
周砚白胳膊支在栏杆上,望向远处。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回国把你给耽误了。”
“你别老这么说。”顾承宇打断他,“要不是你,我连见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再说,我又不傻,你要是没点用处,我能死皮赖脸粘着你不放。”
何松喊了一声:“顾总!你俩躲酒躲阳台上去啦!”
顾承宇把烟掐了,进屋:“来了来了。”
周砚白跟在他后面,把刚才拍的照片点开,选好,发给姜盼。
【公司……】
他想发“公司团建”,但只打了两个字,刚发的图片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底下跟着一行灰色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砚白一下子就愣住了,站在原地,盯着那感叹号好几秒。
顾承宇回过头来:“快进来。”
周砚白把“团建”两个字打完,发了出去。又是感叹号和提示。
他知道姜盼不是不讲理的人,她不会随便拉黑一个人,所以他慌了。
他转身回了阳台,在通讯录里翻找,翻出姜盼的手机号,打过去。
一直是忙线。
周砚白怀疑他的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他感到后背渗出一层层冷汗,四肢轻飘飘的,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
他又打她公司座机,没人接。也是,都快十点了,估计已经下班了。
顾承宇拉开阳台门,疑惑看他,问:“怎么了?”
周砚白手在裤兜里乱摸:“车钥匙呢,我有点急事。”
“你喝酒了不能开车。”顾承宇皱眉,“你去哪,我送你。”
周砚白看了一眼屋里还在闹腾的年轻人:“我打车,你留下陪他们吧。”
他说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出去了。
下楼梯的时候,他给许佳期发去语音电话。
“佳期姐,我……姜盼在你那吗?”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我我我装修的事找她。”
他挂了电话,叫了一辆车,直接往平桥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