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你们这行的,再说,这种图算什么机密。”周砚白说,“老顾也在争取这个项目,机会不大。我们公司太小太新了。”
“那也不一定。”姜盼说,“我们当初竞标时机会也不大,正好赶上老董事长退休,儿子接班。新官上任,想换一批新的合作方,这才给了我们机会。什么样的可能性都有,别轻易放弃。”
周砚白点了点头:“好,我跟老顾说一声。”
姜盼抱着电脑起来:“我还是回房间弄了,别影响你睡觉。”
周砚白赶紧拦着:“不影响,我睡了一天了,现在一点都不困。你卧室桌子都没有,不方便。你就在这做吧,我准备刷手机了。”
他笑眯眯的:“感觉像以前上学一样。”
这句话搁之前,姜盼大概会冷下脸,但这次她没有。
她抱着电脑站在那儿,停了两秒,就真的把电脑又放下了,重新打开屏幕,继续改图。
周砚白靠在沙发床上,打开手机。
他其实没在看屏幕,视线总是飘到姜盼身上。
她留长发了,头发松松地垂在身后,发尾有一点自然卷。以前她留短发的时候,头发贴在耳后,利利落落的,倒没发现。
她还是那样清瘦,下巴尖尖的,侧脸线条干净,眼神凝聚,不管在看什么,都是专注的。
周砚白看着她,十分庆幸。
他曾经最怕的,就是看到一个被生活磨得不像样子的姜盼,怕她眼里没有光,怕她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疲惫和麻木。
如果是那样,他会很难受很难受,因为这是他造成的,他无法原谅自己。
可她没有。
她还是那个姜盼,遇到难关不会退缩,充满干劲,一往无前。不管生活甩过来什么,她都会站稳了,继续走。
所以,他也要加油,不能停,更不能放弃。
第33章
第二天上午, 姜盼正在核对材料清单,周砚白发来消息。
“我今天不烧了,自己去医院就行, 你不用赶回来。”
姜盼回了个“OK”的手势,继续埋头工作。
手头工作做完时,她看了一眼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下班时间。
姜盼又给自己找了点活, 一边做一边看表, 六点一到, 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在电梯口遇到几个同事,都有点惊讶, 很少见到姜盼这么积极下班。
一个同事问:“约会去呀?”
姜盼笑着说:“回家。”
出地铁站时,天还亮着, 风里有一点早夏的暖意。
姜盼拐进水果店,挑了几个橙子,拎在手里。
到了家门口,还没掏钥匙,她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姜盼弯唇, 打开门,先看了眼地上的男式运动鞋,把那鞋拎到鞋架上。
她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从学校宿舍到合租房,再到平桥东里这间老两居。
房子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她很少置办东西, 也不会花心思布置。对下班回家这件事,没有太多期待。
反正回去了也是一个人,吃饭洗碗, 看看电视,刷刷手机,睡觉。
她早就习惯了。只是今天,似乎哪里不太一样。
周砚白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了?”
他穿着长袖卫衣,袖子撸到小臂,额角一层薄汗,手背上帖着防水创口贴,遮住针眼。
周砚白把油焖大虾盛出来,喜滋滋道:“都是你爱吃的。”
姜盼走过去,问:“好利索了?”
周砚白正想说“还行”,偏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猜不出想法,就琢磨了一下,说:“还是不舒服,大夫让我多休息几天。”
姜盼说:“那你还有力气买菜做饭。”
“我从医院回来顺便买的菜。”周砚白说,“而且,你工作一天肯定饿了,我想让你下班回来就能吃上。”
姜盼没法说什么,过去拿碗和筷子。
吃饭的时候,周砚白偷偷瞅她。
姜盼:“有话就说。”
周砚白:“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姜盼眼神示意他继续。
“我在公司没法洗澡,那天晚上就是因为用冷水洗漱,躺地上睡着了,所以才生病的。”周砚白说,“我能不能……”
姜盼说:“你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让你在这里长住。”
周砚白马上说:“我不长住,我问过方晴,房子马上就装修好了,到时我立马就搬。”
他双目炯炯,满含期待地看着姜盼。
姜盼沉默了。她发现周砚白有一种,怎么说呢,蹬鼻子上脸的劲,她但凡开一个小口子,这家伙就能硬扯成雅鲁藏布大峡谷。
这可真不像姜根生。姜根生多乖,多听话,她让干嘛就干嘛。
她默默盘算着,那房子应该没几天就装好了。
她看一眼桌上的三个菜,又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创口贴,吃人嘴短啊……
“行吧。”她松口。
周砚白眼睛一亮。
“但你房子装好了,就要搬过去。”
“那肯定的,那没问题。”周砚白点头如捣蒜。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
姜盼洗碗,周砚白在她身边转悠,收拾收拾这,收拾收拾那,时不时看她一眼,笑一下。
姜盼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周砚白接过洗干净的碗,“好像又回到以前了。”
姜盼停下动作,偏头看他。
“你不用总拿以前的事来提醒我。我记得比你清楚。”
周砚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他挠了一下后脑勺,眼神移开,讪讪地笑了一下。
“姐,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出去遛个弯吧?”
姜盼看了他一眼:“你彻底好了?”
“没有。”周砚白马上改口,“那看个电影?”
姜盼点了点头。
周砚白把那几个橙子拿出来,切成块,端到客厅,又把沙发床支起来,翻出电视遥控器,找了部电影。
姜盼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抓过靠垫垫在身后。
电影开篇就是一段紧张的追逐打斗戏,主角在废墟中奔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手持镜头晃得厉害,配乐是密集的鼓点。
姜盼盯着屏幕,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砚白坐在沙发另一头,离她大概半臂远。过了一会儿,他往她那边挪了挪。又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个黑影,他没动,但身子往她那边倾了一点。
等到又一个丧尸从拐角扑出来的时候,他又往姜盼身边靠了靠。
姜盼被屏幕上突然蹦出的画面吓了一跳,肩膀一缩,胳膊贴上了什么东西。
她侧头一看,发现自己与周砚白的距离不到一拳,视线往下扫,胳膊之间空隙已经没了。
周砚白缩着肩膀,神情紧张,声音发闷:“这电影太吓人了。”
姜盼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他是你弟弟。”
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推开他,他已经不是你弟弟了。”
她转过头,往旁边挪了一点,继续看电影。
电影确实精彩,节奏快,悬念密,中间几场戏拍得尤其紧张。
姜盼看得入了神,完全被剧情拽进去了,等到片尾字幕滚出来,她才发现两个人的胳膊又贴在一起。
周砚白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不会又烧起来了吧,姜盼起身去拿体温计。
周砚白只觉得身边一空,冷气从她离开的位置钻出来,那种温暖舒适又安心的感觉突然没了。
他拿起姜盼的靠垫抱进怀里,眼神幽幽地望着她。
体温计显示三十六度八,姜盼放下心来,催着他去洗漱,自己把沙发床铺好。
周砚白的病很快好了。
姜盼答应过他可以住到房子装修完,周砚白就不客气了,跟姜盼要来备用钥匙,早上出门,晚上回来,顺路买菜,进门做饭,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有时候他们话很多,聊公司的事,聊社会新闻。有时候话少,两人安安静静各干各的。
屋子一天比一天暖了起来,有了人声,有了饭香,有了家的样子,住着也比从前舒坦了。
姜盼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周砚白蚂蚁搬家似的,把他的东西从公司一样一样带进姜盼家。
今天,卫生间多了剃须刀,明天,鞋架上多了一双运动鞋,后天,阳台上晾着他的新T恤。
姜盼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发现沙发扶手上搭着周砚白的外套,才惊觉他的东西已经到处都是了。
姜盼意识到不对,上班时问方晴房子什么时候装好。方晴说早就装好了,是周砚白让放放味。
姜盼沉默片刻,将对话转发给周砚白。
周砚白没回。
晚上碰面,姜盼再一次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