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姜盼答话，申老板摆手：“你看错了，我猜，姜设计师是苦出身的。”
姜盼笑了一下：“申老板好眼力，我敬你一杯。”
姜盼端起杯子。申老板见状，笑眯眯地也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周砚白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杯酒下肚，申老板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接触半天，就看出来了，你跟我之前认识的那些设计师不一样。你是过过苦日子的。”
姜盼低头，又笑了一下。
申老板又说：“不丢脸，这是好事。”他转头看向康经理，“你说现在这些大学生，毕业就二十好几了，搬不了砖，提不动瓦，你学建筑干什么？光在那里画画？我宁愿从老家挑一些吃苦耐劳的小伙子，一点点教，十年我总带出来了。”
桌上几个设计师听了，表情都不太好看。
康经理打圆场：“姐夫你这话就不对了，术业有专攻。人家设计师要是能扛砖提瓦，还有咱们什么活路？反过来，咱们能扛砖提瓦，你能画图吗？能设计吗？还不是得照着人家的图纸干活。”
郑姐接了一句：“各行有各行的门道，谁也替不了谁。”
申老板说：“我还是喜欢姜设计师这样的。”他转回头问姜盼，“我做过这么多项目，怎么以前没碰上过你？”
“以前我都是做一些小项目，够不上结识您这样的大老板。”姜盼谦虚地说，“我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说实话心里非常不安。不过今天和申老板一接触，我就踏实多了。”
康经理哈哈一笑：“各位，不瞒你们说，跟我们合作，放一万个心。我随便给你举几个例子，都是我姐夫做的。”
他掰着手指头说了几个项目，俱是圈内耳熟能详的。
姜盼看向申老板，夸道：“这么厉害，那我得再敬您一杯。”
周砚白皱眉，手指动了动。
康经理笑呵呵地也随了一杯，喝完坐下，说：“你们公司那个写字楼，旁边有个小区。”他说了一个小区名，问姜盼知不知道。
姜盼说：“这么高档的小区，当然知道。”
康经理说：“那会儿零几年，当时开发商抵债，给了我们十五套。后来房价哐哐涨，他后悔了，想要回去，这不讲笑话吗。”
申老板接话：“我不差那个钱。房子就在那放着，我也不租，我也不卖。但是想从我手里要回去，这不可能。”
姜盼配合着连连点头。田苗在桌下偷偷查房价，直咋舌。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先是康经理起来挨个敬酒，敬了一圈，手下的技术员又起来敬了一圈，紧接着施工员又起来敬了一圈。
这些人常驻工地，每天都要喝酒，这是他们的日常，但对姜盼这些人来说就有些为难了。
几杯过去，姜盼的脸已经红了。
等康经理再次端着酒杯站起来，要往姜盼那边走时，周砚白先一步起身。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迎上康经理，微微侧身挡住姜盼：“康经理，初次见面，我敬您一杯。”
姜盼偷偷去拽周砚白的衣角，意思是让他坐下，别出头。
他一个网络集成商的技术员，既不是施工方，也不是设计方，这顿饭跟他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替她挡在前面。
周砚白不为所动，一口把酒干了。
申老板看看他，又看看姜盼，笑着开口：“康经理，人家小伙子有心，你就喝了呗。来来来，坐下喝，站着说话累。”
康经理坐回去。周砚白也坐下来，把酒杯放在桌上。
申老板又说：“不过男士给女士挡酒，可就不是一杯了。”
康经理在边上起哄，让人拿杯来，给周砚白连倒三杯。
姜盼赶忙拦住：“小孩不懂事。”
周砚白却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喝了。
申老板直拍大腿：“好，好，痛快！小伙子有脾气，我喜欢，来来来。”
何松坐在周砚白对面，本来在闷头吃菜。
他年轻，家里条件好，平时也是个爱玩的主儿，酒桌上从来不怵。今天一直没冒头，是因为身份摆在那儿，不好抢风头。
但看到康经理开始针对自家老大时，他坐不住了。
何松端起酒杯站起来，大喝一声：“康经理，我敬您一杯。”
他说完仰头干了，把杯底朝康经理一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话说得有点冲，桌上几个人都看过来。
姜盼一看势头，这么一杯一杯地往上顶，还有完？
她朝自己这边的人示意了一下：“来来来，咱们一起，陪康经理喝一个。”
郑姐带头先举了杯，对面的人看这边都动了，也不好干坐着，纷纷把杯子举了起来。
两边的人互相碰了一圈。
酒一入口，姜盼发现不对，里面竟是白水。
她又诧异又好笑，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周砚白，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酒给换掉的。
这杯酒一放下，场面就松了下来，互相灌酒的劲，散了大半。
姜盼不给对方机会说话，马上转向申老板：“申老板，您刚刚说在那个小区有十五套房，给我讲讲呗。装修了没有？”
她的语气有一点羡慕，有一点崇拜，还有一点期待，毫不掩饰的那种。
申老板很受用，虽然看出她在转移话题，但不介意给美女面子。
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得意地讲起他那十五套房的故事，在大家的吹捧声中自己喝了一杯。
姜盼哪能让他干喝，端杯陪了一杯白水。
申老板笑眯眯地看她喝完，凑过来一点，低声说：“我确实想装修一套自己住，哪天我带你去看看，帮我参谋参谋。”
姜盼笑道：“没问题。别的单子我不接，申老板的单子我必须得接，那可是十五套呢。”
申老板又说：“这算什么，你要是看上哪套，尽管提，我送给你。”
周砚白眉头皱起来。
姜盼说：“申老板，我是苦出身，就喜欢住老破小。太好的房子，我怕我压不住。”
申老板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几个人坐着车去镇上。
一上车，姜盼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周砚白不放心：“姐，没事吧？”
姜盼摇摇头。
到了招待所，车一停，姜盼就睁开眼，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醉意，异常清醒地嘱咐大家明天要穿工装和工程鞋，还要准备安全帽。
“今天是我疏忽，没想到申老板他们动作这么快，都已经开工了。”
郑姐把房卡分发下去，让大家早点休息。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些，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上楼去。
姜盼留在原地，嘱咐司机明天几点钟把车开过来，还要提前把工程鞋放在车里。
司机记下，去停车了。
姜盼吩咐事情时，看着挺清醒，等人都走光，身子就开始打晃。
周砚白过去扶住她。
姜盼皱眉说他：“我提前吃过醒酒药了。倒是你，逞什么能。他们跟我喝还能悠着点，真要想灌你，十个你也不够用的。”
周砚白没说话，表情很不服气：“你经常这样喝酒吗？”
姜盼说：“我们这行和你们不一样。”
周砚白说：“你应该直接拒绝他们。”
姜盼失笑：“少年，你还是太天真了。”
她转身上台阶，才上了一步就是一个趔趄。
周砚白又扶住她。
这一次姜盼没躲，反过来借着他的胳膊缓了缓，转头冲他笑了下：“还真是有点醉了。申老板这个酒太上头了，如果是茅台我就没事。”
酒精缘故，她眼睛亮亮的，水光潋滟，面色桃红。周砚白看着又喜欢又心疼。
他问：“要怎么才能不捧着那些人？”
姜盼耸耸肩，不在意道：“有十五套房，我肯定就不干了。”
周砚白把姜盼扶上楼。
姜盼刷了卡，门开了。
她没回头，抬手摆了一下，好像在跟周砚白告别。
周砚白没看懂，跟在她身后，想一起进去。
姜盼手一带，门就关上了，险些碰上周砚白鼻子。
周砚白往后闪了半步，扶住门把手，还想推门进去，停了几秒，又慢慢松开。
他垂下头，闷闷不乐。
十五套房……
第36章
第二天, 姜盼一行人都换上了黄色的工程衣和工程鞋，头戴安全帽。
申老板看见了，虽然没说话, 但表情明显是满意的。
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主要在室内完成，图纸铺满整个桌子，两拨人一张一张地对，建筑的、结构的、水电的, 每张图都要和现场的实际尺寸核一遍。
申老板大多数时候不怎么出声, 只看着手下人工作, 可一旦出现摇摆不定的情况，他就能一句话定调。
有这么个靠谱的人镇场子, 双方交流非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