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又可气又可笑。
她无奈摇头：“走吧，回去了。”
夜风不凉不热，正好把酒气吹散。
小镇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像两个并肩走路的人，忽长忽短，始终没散。
【作者有话说】
茅台：这锅我不背
第37章
周砚白回到房间, 没有开灯，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姜盼的话像冷水一样浇下来, 把他浇醒了大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做的事很可笑，很幼稚。
顾承宇骂得没错，自己光想着怎么接近她得到她，却从来没认真想过, 将来要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他这几年确实过得太顺了, 生活上有人照顾, 课业也没压力，人生最大的危机, 就是那场他没当回事的官司。
可姜盼这几年呢？
她在酒桌上敬酒挡酒，转移话题的样子, 那么熟练，那么自然，一看就不是第一次。
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年，才走到了今天，早就习惯了独自应付这些。
她不需要他替她出头, 她需要的是不用再忍。
周砚白反复提醒自己，他得做点什么，是真正地做点什么，让她以后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第二天返程，周砚白跟着姜盼公司的车回了市区。
到了公司楼下，他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直接进了国华大厦。
周六下午，公司没有人。顾承宇目前还秉持着美式那一套，不提倡加班, 整个大办公室都空着。
周砚白钻进自己的小办公室，打开灯，关上门。
*
周二上午，顾承宇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昨天一天他没来公司。楼上邻居家水管爆了，把他家淹了。物业派人过来修，他作为业主得在场盯着，折腾了整整两天。
今天早上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才赶来公司。
一进门，何松就迎了上来，表情有点紧张。
“顾总，周工把自己关在里面两天了。”
顾承宇皱眉：“你没进去看看？”
“进去了。他在里面编程，让我们别打扰他工作。”
顾承宇往办公室看了一眼，暗自嘀咕，这小子怎么回国之后这么不让人省心。
“你去忙吧。”
他说完，走过去敲了敲门，径直推开，看见周砚白正噼里啪啦地敲电脑。
顾承宇靠在门边：“怎么回事？出个差回来变成劳模了？”
他说着往里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
地上的小电锅用过，里面还有水。衣架上多了几件衣服，箱子里的网线也被翻出来，散了一地。
再看周砚白，头发乱七八糟，一看就是两三天没洗。
顾承宇凑过去，发现他正在写一段防火墙程序。
他皱起眉：“这是什么？”
周砚白快速写完最后一句，敲下回车，整个人往椅子后面一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转头看向顾承宇。
顾承宇见他眼睛红红的，问：“你几天没睡了？你这个周末不会一直在公司吧？”
周砚白拔下U盘递给他：“这是一份给钧泰的网络安全漏洞报告，里面列了集团网络架构里的薄弱点，可能被利用的漏洞，以及修复建议。”
顾承宇接过U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这不是青石山庄的布网方案？”
周砚白指了指桌上另一个U盘：“那才是。不过硬件方面我不擅长，有些设备参数你再核实一下。”
顾承宇把U盘攥在手里，咧开嘴笑了：“你早该这样。”
周砚白又说：“我这次去实地看过，有几个客观问题比较难解决，我都写在里面了，你想想办法。”
他说完，往地垫上一趴：“我先睡一会儿。”
顾承宇皱眉：“你从哪天开始做的？”
“周六回来就开始弄了。”
顾承宇一算：“你三天没睡了？”
周砚白嗯了一声，就要往地垫上躺。顾承宇一把拽起他，凑近闻了一下，把人往外推。
“你赶紧打个车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
周砚白一觉睡到周三早上六点多，醒了之后收拾了一下，直接去了公司，见到顾承宇上来就问：“方案看了没？”
“通宵看完了。”顾承宇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你说的那几个问题，应该有解决办法。但我需要主建筑到老房子之间的准确距离，还有老房子内部各个点位之间的距离。有了这些，我才能确定方案可不可行。”
主建筑还没开始盖，但姜盼手里肯定有完成后的所有尺寸。
周砚白说：“你先跟我讲讲你的方案是什么，具体缺哪些数据，我再去找人要。”
顾承宇把电脑打开，一条一条讲。
两人讨论了一整天，方案基本理清了，缺的数据也列了出来。
顾承宇说：“这个方案没问题，我能想到，别的网络商一定也想得到，他们不做，只是因为成本会增加，不划算。”
周砚白笑了一下：“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U盘吗？这边亏的钱，从那边赚回来。”
顾承宇明白他什么意思，也笑了。
青石山庄的网络建设，可以不赚钱，贴一点都行。但钧泰集团的网络安全这块，只要能打进去，后面有的是机会。
有周砚白在，硬件只是他们跟客户搭上话的桥梁，软件才是公司赚钱的东西。
两人敲定主意，周砚白当场给姜盼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想法，约她在咖啡店见面，并表示顾承宇也会一起去。
晚上，三个人在咖啡店碰面。
许佳期给他们一人端来一杯咖啡。
顾承宇先开口，很客气：“谢谢你上次带我的人去现场。去了这一趟，拿到不少真实资料，方案也重新调整过。这次约你出来，还是想请你帮个忙，有些数据我们拿不到，只有你手里有。”
姜盼问：“什么数据？”
“主建筑到老房子之间的准确距离，还有老房子内部各个点位之间的距离。”周砚白接过话，“我需要这些数据来算无线桥接的链路能不能成立。”
对周砚白工作有利的事，姜盼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周砚白又说：“方案可行的话，或许就能解决既要网络信号又不能破坏老房子外观的问题。”
姜盼说：“其实在这一点上我已经让步了。我最开始的想法是在这里做文创，把青石村的历史做进去，再请一位艺术家做一组设计。但网络商看过之后，给的两个方案，都要在老房子上开洞或者布明线。我权衡了一下，最后放弃了。现在的打算是，老房子就做纯物理空间，不做联网功能。”
她停了一下，说：“人家从成本角度考虑，我能理解。”
周砚白说：“我跟老顾讨论过，老房子距离主建筑远，信号覆盖不过来，这个是真的。但可以做无线桥接。主建筑那边一个发射端，老房子这边一个接收端，中间定向天线对准，不占空间，不穿墙。老房子内部用小型AP，藏在灯槽里，外观上看不到任何设备。”
听着周砚白条缕清晰地讲方案，顾承宇一边点头，一边惊讶。
在他印象里，周砚白聪明但孤僻，从不参加美国学生热衷的各种聚会，也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不好接近。
两个人合租一个两居室三年，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直到那场官司，才真正熟起来。
顾承宇自认为算是周砚白唯一的朋友，他也能理解他性格的成因。
周砚白的长相偏白静俊美，不爱说话，又是亚裔学霸。在美国的校园环境里，尤其中学阶段，这样的男生往往是被孤立的那一类。
周砚白恰恰是高中转学过去的，融入更难，他干脆地选择了不融入，进一步加重他性格的短板。
所以两个人合伙开公司时，默契地选择顾承宇当公司的门面，周砚白只在后面做技术。
可今天坐在这里，顾承宇发现他错了。
周砚白讲方案的时候，不卑不亢，条理清楚，完全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公司代言人。
顾承宇对周砚白的认识，又翻了一页，同时，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更有信心了。
周砚白还在说：“石墙容易挡信号，最好把AP放在门窗附近，让信号沿着开口走。低频段穿透力强，带宽会降，但老房子这边的功能，足够用。”
他顿了顿，看着姜盼：“你的设计该怎么来还怎么来，网络这边，我们想办法把它塞进去，不破坏你的东西。”
姜盼认真听着，心里有一点激动。
她想把青石村三百年的痕迹留下来，想让那些石头和木头继续说话。可这个想法，很多人不理解，他们像申老板一样，觉得推倒重建才是最高效最现代的做法。
钧泰集团能采用她“废墟重生”的方案，她已经觉得很难得了。所以她不敢在细枝末节上坚持太多，怕得罪人，怕给项目添麻烦，怕别人说她年纪轻轻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