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适当地做一些让步,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能保住大面。
可现在周砚白告诉她,她让掉的东西,可以实现。
他说的那些技术方案她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周砚白认真看过她的设计,找到了她让步的地方,然后想了一个办法,把她让出去的那部分补了回来。
她激动,她也有顾虑。
她问:“但这样,不会增加你们的成本吗?”
顾承宇说:“这个项目我们不打算挣钱,只用来做敲门砖。”
姜盼懂了。
“好。”她笑着说,“我会把数据整理好发给你。等到合适机会,我会向他们好好推荐你们的。”
顾承宇听到这话,微有诧异,看了一眼周砚白。
他知道,作为主案设计师,姜盼在青石山庄项目上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她完全可以不给他们任何数据。
可她答应得那么痛快,不仅答应了,还主动说要向钧泰推荐他们。
这一切只能是因为周砚白。
他以前总为周砚白不值。现在想来,周砚白这么聪明的人,能对一个人执着成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他伸出手:“非常感谢,也希望能有机会跟你们公司合作。”
姜盼跟他握了一下手。
许佳期适时地从吧台那边走过来,问:“你们吃饭了没?要不就在这儿随便吃点?”
姜盼嘴角带着笑:“当然,有什么好吃的,快点拿上来,今天我请客。”
顾承宇拦着:“不管从哪算,都该是我请客。”
姜盼说:“你们帮我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我当然要好好感谢你们。”
她说着,转头看向周砚白,面露欣赏之色。
她之前以为周砚白跟去青石山庄只是找个借口靠近她,现在才知道,人家是在认真做事的。
虽然重逢后,周砚白种种行为显得幼稚又荒唐。可他坐在这里讨论方案时,眼神沉静,语速适中,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既不讨好,也不看她脸色。
别人说话时他认真听,有问题时他认真思考认真回答,从那个嬉皮笑脸的弟弟,变成了一个能拿主意的成年人。
果然,到底还是她踏实能干的弟弟。
周砚白迎上她的视线,抿嘴一笑。
当他努力工作时,姜盼就不会对他冷脸,不会把他往外推。
好像小时候,只要他努力学习,姐姐就一定会想办法帮他。
十年了,这个法子依然管用。
可高兴之余,他又犯起愁来。
他们两个人总不能永远只谈工作吧。
第38章
顾承宇通过何松父亲的关系, 约到钧泰集团信息技术部的一位负责人。
他从钧泰目前的网络架构切入,指出关键隐患,当场跑漏洞。几次见面下来, 对方认可了防火墙的价值后,他又提起青石山庄的网络建设方案,包括老房子的无线桥接。
负责人听完,点头说方法不错, 但青石山庄的项目已经定了原来的网络商, 不好换。不过, 他打算让那个网络商按顾承宇说的方式来改,增加无线桥接, 调整设备选型。
网络商那边因为这件事很不高兴,联系上顾承宇说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 你这么一搞,根本没得赚了。
周砚白听说后,笑着说,既然没得赚那就别做了。
顾承宇又去找钧泰。这次他带了一份新的网络安全维护方案,价格比上次还低了一成, 但要签十年长期合同。期限拉长,总金额很可观。
顾承宇还说,只要这份合同签下来,青石山庄的网络建设他们免费做,就图一个长期合作。
合同签订的那天,几个人约在咖啡店庆功。
何松连喝三杯拿铁, 兴奋得话比平时多了一倍,把整个过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那个网络商的老总见到我们顾总之后,脸拉的——”他用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 “直接说顾总,你们这就是抢劫。”他把手往桌上一拍,“谁规定了,你的这个位置,别人不能来抢?”
姜盼不免有些担忧,问:“整个项目都送了,你们要亏多少?”
周砚白说:“亏不了。原来那家网络商,吃老本吃了很多年,利润空间比市场标准高不少。而且,我们真正赚钱的是防火墙。第一年确实少点,但从第二年开始,每年都有稳定的维护收入。钧泰那么多终端,十年下来,现金流比单一项目的利润大得多。”
顾承宇笑道:“用青石山庄的网络建设,换了一个十年的大单。钧泰觉得赚了,我们也没亏。”
桌上几人听懂听不懂的都点了点头。
许佳期喝了口咖啡,说:“现在真的是各凭本事吃饭。但凡守着一个项目吃老本的,都长不了。我爸不就是吗?老觉得自己做了多少多少年,稳得很。结果身后一堆狼盯着,瞅准时机分分钟就给你拽下来。”
顾承宇说:“你这话我得背下来,时刻提醒自己。”
许佳期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瞎说的,还是你们厉害。你们给钧泰做一套防火墙,得多少钱啊?”
顾承宇朝她偷偷比了个数:“差不多这样吧。”
许佳期大惊:“这么多?去年还帮我们店免费升级系统,那我们不是赚大发了。”
顾承宇笑着看了一眼周砚白。
周砚白接过话:“你们只是一个终端,功能也不复杂,很便宜的。”
许佳期又问顾承宇:“便宜也得几万块吧?”
顾承宇笑笑:“都是朋友。再说这小子闲着也是闲着,编点程序对他来说举手之劳。”
许佳期又问:“那以后系统维护,多少钱一次啊?”
周砚白说:“我来给升级就好了,哪能让佳期姐操心这个。”
许佳期大喜,连拍姜盼好几下:“哎呀,你这个弟弟真不错。我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姜盼一愣,转头看向许佳期。
许佳期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哈哈地说今天这顿她请,让顾承宇换个地重新攒局。
顾承宇说光吃饭没意思,不如两边人一块搞个团建,爬山野餐。
许佳期说也不是不行,就是得辛苦阿哲了。
一帮人说说笑笑,到了晚上十点左右,陆续离开。
姜盼借口要帮许佳期收拾,让周砚白他们先走了。
等阿哲也下班后,店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许佳期哼着歌收拾吧台,姜盼在旁边擦着杯子,随口问:“佳期,你怎么知道周砚白是我弟?”
许佳期顺嘴说:“你们不是……”她顿了一下,看眼姜盼,改口道,“不是你一直说把他当弟弟吗。”
姜盼看着她:“那天在医院,我们的对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许佳期抿唇思索,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用力点头:“我听见了,我知道你俩什么关系了。”
她把手里东西放下:“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周砚白都不介意了,他还回过头来求你,你干嘛非得惩罚自己?”
姜盼说:“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再跟他见面,这也算惩罚自己吗?”
许佳期眨眨眼,别过脸去,小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姜盼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许佳期只好实话实说:“搬家那天你手机落阳台上,有个陌生号码连打两遍,我怕错过什么重要电话就帮你接了。结果是个公益平台打来的,退捐款的事。我当时还以为你做好事不想留名,就没问你。”
姜盼恍然,默默叹气:“原来你这么早就知道了。”
许佳期看向姜盼,语气认真起来:“姜盼,你不觉得,你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吗。不是身体上的苦,是精神上的。周砚白作为当事人,他都没怪你,你还把自己困在那里。”
姜盼低着头,一圈一圈擦着同一个杯子。
许佳期说:“我不是劝你接受他。我就是觉得,你至少别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姜盼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这类案子是要赔偿的,但法院认定的赔偿,需要票据。那些寻子家庭,多年奔波在路上,哪可能想着留票据。能找出个几千一万,已经很难得了。最多的一家,也不过就凑出两万多。”
她停了一下,缓缓呼吸:“即便是这样,我们家也拿不出来,只能不了了之。我后来了解到,有些孩子被找到之后,不愿意回亲生家庭。他们的父母,这么多年花掉的金钱,心血……”
她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又拿起另一个,低头擦着,掩饰情绪。
许佳期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揽住姜盼胳膊,抱了抱她。
“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的。你要是还想继续捐款,咱们店今年的分红肯定比去年多。”
姜盼垂首,片刻后试探着问:“你真的觉得我还可以给他当姐姐?”
许佳期睁圆眼,说:“当然可以了。像周砚白这样的弟弟,给多少我就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