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盼说:“谢谢你告诉我。”
顾承宇说:“我不知道咱们两个人谁更了解周砚白。在我看来,他是个处在灰色地带里,做事只凭心意的人,是非对错在他身上没有那么分明。这样的人,要么做出大成绩,要么捅出大娄子。”
他语气认真:“我觉得能左右他往哪边走的人,只有你。”
姜盼和顾承宇聊了很久。久到周砚白坐不住了,一局结束放下牌,往这边走过来。
“聊什么呢?”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他。
顾承宇说:“聊你呢。”
周砚白玩笑似的:“你别乱讲我的事。”
“我想怎么讲就怎么讲,你又管不了。”
何松扯着嗓子喊:“顾总,缺人啦,快过来!”
顾承宇撸起袖子,迈开大步:“这厮还敢挑衅老板。”
山边只剩姜盼和周砚白。
周砚白问:“他说我什么坏话了,你别信。”
姜盼笑道:“他说你打个官司挣了一百万美元。”
周砚白着急道:“可是都花完了。”
姜盼说:“因为买了一间公司。”
周砚白强调:“那家公司不赚钱。”
姜盼抱起胳膊,看着他:“怎么,我的弟弟一定得是又穷又惨,苦哈哈的?我弟弟就不能是年轻有为事业有成的大老板?”
周砚白眼神闪了闪:“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觉得你只有凄凄惨惨,我才会同情你,然后接受你?你难道就没想过,如果你用一个霸道总裁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天天给我爆金币,说不定我早就认回你这个弟弟了。”
周砚白松了一口气:“现在也不晚,我已经开始努力工作了。我是想要赚好多好多钱,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姜盼瞅他一眼:“什么叫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是让你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你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周砚白听出来了。
她承认两人的关系,但还是清晰地画了一条线。是弟弟,但不是亲弟弟。
他连连点头,说:“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天高云淡,花海漫天,姜盼忽然觉得心里很轻松。
她看着周砚白。
可能许佳期说得对,这些年是她自己太执着了。
直面往事,接受周砚白的存在,或许就是她跟自己和解的第一步。
田苗和方晴从远处跑过来,许佳期跟在后面,冲姜盼招手:“过来照相!”
周砚白喊了一声:“佳期姐,帮我们照一张。”
许佳期接过他的手机,让他们俩站在山边,背后是层叠的山脊和漫山遍野的花。
山风吹过来,把衣角吹得鼓起。云层薄薄地铺在天上,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洒在花海,明明暗暗,一片一片地晃。
姜盼轻声问周砚白:“二十号有没有空?”
周砚白说:“有!”
“许嵩有一场演唱会,但是在合肥,一个周末可能有点紧。”
周砚白马上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坐周五晚上的航班,凌晨到那边,周日晚上飞回来,不耽误上班。”
姜盼想了想,说:“也可以周五请一天假,再去趟黄山。”
她今年还没请过年假,李秀梅一定会同意的。
她从上班到现在,只请过一次年假,还是因为姜文福查出肺癌保外就医,她去接的人。
“好。”周砚白按捺心中狂喜,尽量冷静地说,“我来订票。”
第40章
周砚白回去之后很快就把行程安排好, 发给姜盼。
周五早上飞黄山,下午登山,夜里住山顶。第二天凌晨四点起来看日出, 吃过早饭下山,坐高铁去合肥,看周六晚上的演唱会,周日回家。
姜盼觉得没什么问题, 让他去订票。
没过多久, 周砚白发来消息:“姐, 黄山顶上住宿不便宜。要不咱们开一个标间?”
姜盼简明扼要:“两间。”
那边再没消息了。
仿佛怕姜盼反悔,周砚白动作神速, 不到一小时就把机票、高铁票、演唱会门票、酒店房间全部订好了。
他把订单截图发给姜盼。姜盼逐一核对后,确认没问题, 非常期待。
早上五点的机场大巴,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大巴在高速上跑得平稳,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催眠的白噪音。
姜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快磕到车窗玻璃的时候,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抵在她头上。
周砚白手指用力,慢慢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拨,直到她的头落在他肩膀上,温温热热的。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 手臂放松地搭在扶手上,满足地闭起眼,轻轻呼了一口气, 唇角弯起。
飞机落地屯溪机场的时候,下着小雨。
两个人出了航站楼,坐上机场大巴往黄山景区去。
车开到半路,雨还没停,反而比刚才更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外面的山影模糊成一片灰绿。
姜盼遗憾地叹气:“还想着晚上看星星,明天看日出呢。”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说:“山上的天气跟山下是两回事。现在下雨,爬一半说不定雨就停了。要是能赶上雨后初晴那是你们运气好,云海也出来了,日出也看得见,比晴天还好看。”
姜盼笑着说:“希望能借您吉言。”
周砚白翻着登山攻略,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比如“索道排队大概四十分钟”“山顶晚上只有十五度”。
到了汤口镇,先找了个小馆子吃午饭,然后去店里买登山物资。水、干粮、手电筒,一人一根登山杖。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结账时,笑眯眯地抽出一对绑着红绳的龙头杖:“小情侣都拿这种,龙头是一公一母,红绳开过光,保平安。两根三十。”
姜盼张了张嘴:“我们不是……”
周砚白已经把登山杖接过去,扫码付款。
出了店,姜盼把两根龙头杖翻来覆去地看:“分明是一模一样的龙头,哪来的一公一母?就想多赚你十块钱。肯定是普通的红绳。”
周砚白把登山杖握在手里掂了掂,又翻过来看龙头雕花。刻工一般,但木头是实打实的实木,杖身打磨得光滑,握着不硌手。
“这质量,一根才十五,也太便宜了。”
姜盼说:“就你有钱。”
下午一点多,他们坐上索道。索道缓缓上升,脚下的树越来越小,山谷越来越深。
索道到站,开始步行上山。山路不宽,两边是松树和怪石。
走走歇歇,大概用了一个半小时,他们到了白鹅岭。
始信峰的松树从石缝里长出来,姿态各异,有的像卧龙,有的像竖琴。
司机的话应验了,雨果真停了,云层还没散,厚厚薄薄地叠在天边。
他们在这里休息片刻,继续登山,下午五点多,到达光明顶。
脚下的山谷堆着云,白茫茫的,像一片安静的海,把山脊都淹了,只有几座最高的峰顶露在云层外面,像座座孤岛。
崖边有护栏,他们找了个人少的位置站定。
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周砚白掏出手机,对着天边拍了一张,又转过头,趁姜盼在看远处的时候,拍了一张她的侧影。
姜盼看着云海和落日,轻声开口:“真大。”
周砚白没听清:“什么真大?”
“天。”
天确实很大,落日的光从云层里斜着铺下来,把半边天染成橙红,另一半还是灰蓝。云海在脚下翻涌,慢慢吞掉最后一点光线。
风更凉了,姜盼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周砚白站在她身后,挡住风来的方向。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拂到他脸上。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耳廓到颈侧那段弧线。皮肤被暖光照着,透着一层很淡的橘粉色。
周砚白轻轻吸气,似乎闻到曾经熟悉的香气。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往旁边挪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谷大声喊起来。
喊完他转过头,喘着气,笑着说:“姐,你也来一下。”
姜盼把龙头杖靠在围栏上,也对着山谷长长地喊出去。回音层层荡远,散在风里。
天黑前,他们来到酒店。
山顶上有多家酒店,周砚白订了最新的一家,房间干净,热水也稳,只是离看日出的地方要走二十来分钟。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休息调整,约好晚上十点一起看星星。
姜盼回了房间,换了件厚衣服,又给郑姐发了几条消息,问了问项目上的事,得知一切顺利,也就放心了。
观星是在酒店顶层平台,一边是免费的公共区域,一边是售卖热饮的收费区,布置了十几个观星位,摆着座椅和小桌。
周砚白点了两杯热饮,端着杯子在角落找了个清静的位置,离人群远,抬头就是整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