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天周砚白还频繁地联系她，这两天，他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姜盼尽量把心思都投入到工作中，但其实，开工仪式前，并没有太多需要她亲自处理的事情。
大部分时间，她到处走走看看，既是跟进现场进度，也是赏风景放松了。
她回到宿舍。下铺的林婶正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看见她，林婶赶紧举起手机：“哎，小姜，你快帮我看看，我这个语音怎么又按不出来了？”
姜盼走过去，帮她调出输入法，指着下面的小喇叭：“好了。”
林婶五十七岁，在这里做帮厨，跟申老板沾亲带故，自从爱人去世后，她常年在申老板名下的各个工地食堂里干活。
林婶抱怨：“非给我换什么智能手机，真用不惯。”
姜盼笑笑，摘下安全帽，理了理头发。
林婶看着她，念叨：“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娃娃，那都是逼得没辙了，才来工地住，把活干完立刻就走。你倒挺悠闲，这破地方，哪有你们城里住着舒服。”
姜盼顺着她的话说：“就是趁着没事才在这边住久一点，回公司了就没这悠闲了。”
正说着，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周砚白发来的。
姜盼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点开消息，先看到一行字。
【姐，我这两天跟着阿哲学拉花，这是我第一个作品。】
下面紧跟着是一张照片。
白色的奶泡浮在表面，原本的图案看不出来，因为拉花的人手抖了。边缘坑坑洼洼，收尾处还拖出一条长长的、粗笨的白尾巴，看起来……
【本来想拉个爱心，佳期姐说我拉了一坨。】
姜盼“扑哧”一声笑出来。
【不过没关系，佳期姐说这些失败的作品都让我自己处理掉，我有很多免费咖啡喝了。】
姜盼看着那行字，想象着周砚白系着围裙给咖啡拉花的样子，微微弯唇。
可转瞬，又忆起那晚的画面，笑意便散了。
她把手机关上，放到一边，没有回。
第50章
虽然姜盼不回消息, 但只要没有拉黑他，周砚白就打算一直发下去。
他现在每天工作收尾后，只要没有别的急事, 就会跑到期盼咖啡来。空闲时跟着阿哲学拉花，忙起来就帮着端盘子收桌子。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姜盼，又最不容易惹她反感的方式。
许佳期看他这么任劳任怨, 忍不住跟阿哲调侃：“真希望他俩一直闹别扭, 这样就能一直有个免费的帮工了。”
阿哲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这帮工每天至少得喝掉五六杯咖啡。”
许佳期瞪圆了眼：“这么多？”
阿哲撇撇嘴。
周砚白手里已经有了足以威慑陈朗的证据。
他通过这些证据产生的时间能够确定, 干这些违规操作的人其实是阿尚。
阿尚的技术不足以独自撑起一家修车店，前两年, 他支撑艰难，于是靠这种方式来维系店铺运营。
直到陈朗出来接手, 慢慢捋顺了，那方面的事情才彻底停了下来。
周砚白拿到的证据，都是陈朗出狱前阿尚做下的事。
一些转账记录，几张保单信息，聊天记录片段, 还有他们去汽配城购买维修零件的流水单。
这些东西零零碎碎，但攒在一起，够让这家店关门整顿个一年半载。
不过，周砚白思考之后，并没有去找陈朗。
一来，陈朗现在没有动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来，他私下收集证据这件事，本来就是瞒着姜盼干的。如果他现在去招惹陈朗, 姜盼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不如先把这些证据攥在手里，如果以后陈朗再敢作妖，到时候拿出来，一击致命。
眼下，周砚白最要紧的事，还是先哄好姜盼，起码让她不再躲着自己。
他只要做完一杯拉花，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会拍张照片发给姜盼，附上几句心得体会。也常发一些店里的日常，比如客流量，日营收这些，总之，有什么值得一说的，他都会发给姜盼。
哪怕对话框那头永远安静，他依旧乐此不疲。
就像现在，他又发去一张照片。
这次拉花稍微像样了一点，能看出是个歪歪扭扭的树叶。
【佳期姐说下次再失败，要我自己掏钱买，我要破产了。】
姜盼又忍不住笑了。
她没有立刻退出去，手指往上滑了滑，翻看这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今天客流量不错，上了新品，佳期姐数钱数得可开心，奖励我一块蛋糕。】
【你看我拉的这个像什么，佳期姐说是被掐住脖子的鹅，我也觉得有点像。】
【老顾今天疯了，非让我明天把防火墙的测试报告交给他。资本家就知道压榨我这个合伙人。】
【今天有人来拍视频，佳期姐非把我推出去，说这活本来是你的，你不在，只能我替你顶上了。】
【阿哲今天研发了一款特调，让我试喝，我觉得他想毒死我。】
【又练坏一杯，奶泡太厚，完全拉不开图案。】
【来了一对情侣，点了两杯拿铁，坐了很久不说话。】
对话框很长，一条接着一条，全是细碎平淡的日常。
姜盼趴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门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午后下到现在，天气预报说要到明天早上。
几个帮厨大婶聚在这里，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她们都是申老板的老乡，说着姜盼听不太懂的家乡话。
林婶瞄了姜盼好几眼，然后笑呵呵地跟另外几个人说着什么。
一个身材微胖的大姐听完，直接抬起头，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大妹子，你男朋友咋舍得让你在这住这么久啊？”
姜盼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胖大姐压根不信，咧嘴笑道：“我们几个眼睛可毒得很，每天一到这个点，你就抱着手机傻笑，不是跟对象聊天是干啥？”
另一个大婶也笑：“我儿子谈恋爱时，跟这一模一样。”
姜盼忙道：“我没聊天。”
林婶说：“小姜，你就别瞒啦。心里装着人的时候，藏不住的。”
她说着，扭头用家乡话问胖大姐什么，胖大姐也用家乡话回，几个人一起笑，没再看姜盼。
姜盼听不懂她们说什么，也没去听。
她忽然有点慌。
她好像真的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晚饭过后，早早洗漱妥当躺到床上，看似随意地划着手机打发时间，可心底深处，其实一直在等周砚白的消息。
等到他的照片和碎碎念一条条传过来，等到咖啡店关门，消息不再更新，她才觉得这一天终于结束了，可以安心睡觉了。
她正慌乱着，手机屏幕又亮了。
【顾承宇通知我，下周二的开工仪式，不让我去现场了。难过.JPG】
姜盼心脏发紧。这样不行，她必须戒掉这个习惯。
她的手指停在周砚白头像上，准备拉黑他。
还没来得及按下去，又弹出了一张新照片。
是一杯松树拉花的咖啡。
【我快出师了。】
姜盼的手指停在那里，怎么也点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手指移到侧面的电源键，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雨果然停了。
阳光倾泻下来，工地焕然一新，尘土被压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全是泥土的气味。
姜盼去找方经理。开工仪式没几天了，万一那天也像昨天一样下雨，领导们和媒体记者站在泥地里可不行。
他们决定在开工仪式的位置搭一个大型防水棚，小雨能挡，晴天遮阳。
姜盼在现场盯着，确认棚子的高度和走线都没问题后，这一天也就随着夕阳西下，慢慢过去了。
姜盼独自往山上走，准备站在高处再看一遍现场布置。
走到半山腰，她站定回头。
开工仪式的场地尽收眼底，边界划分清清楚楚，一眼望去格局开阔，用来办仪式刚刚好。
她正打量着，忽然眼前一晃，万丈霞光从远方山脊铺过来，哗的一下，照亮了整片林地。
姜盼眯眼看过去。
太阳正一点点往山脊后面沉，晚霞漫天，金红色的一片。
她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落日按下快门。
五月底，周砚白和她一起来工地时，那天的景色就是这样。
她下意识点开周砚白微信，选中照片，点击发送前，她迟疑了。
她还没想清楚，未来的事。
就在这时，对话框中闪现一张照片，周砚白发来的。
姜盼呼吸微滞。
那是上次他们来时，周砚白站在这里，偷偷拍下的她。
照片里，她笑得明媚灿烂，眼中满是松弛与自信。太阳的余晖拢着她，将人勾出金边，仿佛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