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又到傍晚了。】
姜盼看着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晚霞。
美景越是绚丽，那种无法与他分享的遗憾就越明显。
*
周六这天，钧泰的几位领导要通过直播检查现场布置情况，确保周二的开工仪式顺利进行。
小主播格外勤奋，一大早，就缠着姜盼，非要把3D设计效果图放进直播镜头里。
“给粉丝们展示一下‘现在’与‘未来’的对比，拉升他们期待感。”
姜盼拗不过她，只好把给官方的效果图点开。
小主播将镜头对准屏幕，声情并茂地讲解起来：“家人们！你们能想象吗？一个荒废了十几年的村子，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钧泰眼光独到，发掘出百年古村和岁月相通的美感。这就是设计的力量，废墟真的可以产生新的生机！”
姜盼站在她斜后方，避开镜头。
小主播又指着效果图旁边的几间房：“刚刚我们看过的那几间快塌了的老房子，两年后就是高端的山居客房。谁说过去的不美好，就不能变成未来的美好？”
小主播放缓声音，用一种悠长的语调说：“我站在这里，常常会有所触动，其实一切都是可以重建的，就像人一样，谁也不会永远停留在过去，谁都可以让未来变得更美好。”
姜盼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
万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人和人的关系，是不是也未必只能固守最初的样子？
小主播慷慨激昂地结束了这一段直播，将镜头切回了固定机位，长吁一口气，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说了一早上，嗓子都冒烟了。”
姜盼笑着说：“你真厉害。”
小主播嘿嘿一笑：“那当然，我能连续说话十几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姜盼看着他，语气真诚：“你刚才的话，我都触动了。其实我做方案时，只想着老物件毁了可惜，完全没想那么深。”
小主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现在人特别爱听金句，我有一大本语录，天天翻，常翻常新，滚瓜烂熟，张口就来。”
姜盼忍不住笑了，真是各行有各行的门道。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周砚白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期盼咖啡大门口。时间还很早，但大型泡泡机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正排队拍照打卡。
【一大早就这么多人，不愧是周末。佳期姐说，店里要再雇人手了。】
姜盼思忖片刻，敲下一行字：【你跟她说一声，我周三回去。】
咖啡店里。
周砚白刚拿出杯子，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整个人瞬间绷直了，把旁边的许佳期吓了一跳。
许佳期凑过去瞄了一眼，朝天翻眼皮：“至于吗。”
周砚白顾不上她的调侃，攥着手机跑进办公室。
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大脑飞速旋转。
姐姐主动发消息了！她不生气了！他得好好想想回什么。
不能太兴奋，显得轻浮，惹人厌。也不能太长，容易让她有压力。
发什么好呢……
另一头，姜盼等了半天，没收到回音。
或许周砚白在忙没看见。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
周砚白发来了一个小小的OK的表情包。
第51章
周砚白发完表情包, 像干成了什么大事，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把心底的狂喜给压回去。
他回到吧台, 许佳期挑眉：“等她回来了，你还过不过来帮忙啊？”
周砚白没犹豫：“来。”
许佳期斜看他：“谁信，她自己都不来。”
“没事我就来。”周砚白笑着说。
这一天，他那嘴角就没下去过, 直到下午一点多, 店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准确来说, 是陈朗先看见了周砚白。
当时周砚白正背对大门，给靠窗的一桌客人收拾餐盘。
陈朗推门进来,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完餐, 一抬头，目光穿过半个店面，直直钉在了周砚白身上。
他没出声，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大喇喇地盯着他看。
周砚白感觉到了, 他侧过头，视线与陈朗撞在一起，笑意瞬间收敛，眼中浮起浓浓的戒备。
他端着托盘走回吧台，看了眼陈朗的订单，端起那份刚做好的意大利面, 走到陈朗桌前，把盘子放下，顺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来干什么？”
陈朗拿起叉子, 漫不经心地卷着面条：“开门做生意，我想来就来。”
周砚白当然不信他大老远跑来咖啡店就是为了吃顿饭，但他不想在店里闹事。
“吃完赶紧走。”周砚白留下一句话。
“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别以为姜盼给了我三十万，你就能对我指手画脚。她是她，你是你。”
周砚白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听到这话，猛地停住。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死死盯着陈朗：“她给你钱了？”
陈朗笑：“看来她也不是什么事都告诉你嘛。”
周砚白咬牙：“你怎么有脸拿她的钱？”
陈朗耸耸肩：“那你得问她，怎么舍得给我这个钱。我本来可以不要的，”他探了探身，咬着重音，“她非得给。”
周砚白：“你拿了三十万，为什么还来找她。”
“开门营业的店，我凭什么不能来？”陈朗扯着嘴角，笑得不怀好意，“我要真想找她，这会儿也该去青石山。”
周砚白眼神冷下来。
陈朗知道姜盼在哪，他还在盯着她。
“钱你拿了，就该遵守约定，不再出现在她身边。你破坏约定在先，那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有你们骗保的证据，只要你现在离开这，以后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
陈朗卷起面条，一口塞进嘴里，挑衅地看着周砚白，慢慢地嚼。
“你要是有证据，早拿出来了，还会让她掏钱？”
周砚白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几张图片，怼到陈朗面前：“需不需要我打印出来送给你？”
陈朗扫了一眼屏幕，眼神一凝。
周砚白收回手机：“或者我应该送去保险公司，让他们好好查一查。”
陈朗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叉子“啪”地一声掷在桌上。
许佳期和阿哲同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起看过来。
“你小子还怪会使阴招呢。”陈朗咧开嘴，“你姐知道你一肚子坏水吗？”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摸出手机，一边划拉屏幕，一边说：“你算哪根葱。我不光要来这吃饭，我还要去青石山。”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亮在周砚白眼前。
屏幕上是青石山庄的直播画面。年轻的主播正站在老房子前，卖力地向镜头宣传项目亮点。
陈朗凑近一点，压着声音：“我现在就过去，对着他们的镜头说，这项目的女设计师，爸妈是人贩子。反正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拉着姜盼下水陪我，我赚了。”
周砚白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声断了。
他一把揪住陈朗衣领：“你敢！”
许佳期赶紧跑过来，急得去掰周砚白的手：“干什么呢这是！”
阿哲也拉住周砚白的胳膊，把人往后扯。
周砚白喘着粗气，松开了手。
陈朗整了整衣领，盯着周砚白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咖啡店。
周砚白站在店里，透过玻璃窗看着他走到路边，坐进一辆黑色轿车。
上车前，陈朗冲着店里的周砚白晃了晃手机。屏幕上仍然是青石山庄的直播画面。
周砚白顿觉不安，追到外面，眼看着那车在第一个路口左拐。
那不是去汽修店的方向，那是去青石山的方向。
周砚白一时顾不上那么多，生怕陈朗真的去找姜盼。
他来不及换衣服，摸出车钥匙，跑到自己车边，一脚油门追了上去。
陈朗开着车拐了个弯，往前开了几十米，在路边停了下来。
他今天来给客户送修好的车，顺便把店里的旧车开回去。
那客户的工作地点就在期盼咖啡附近，他经过咖啡店门口时，看到吐着大泡泡的机器，一时兴起，打算进去随便吃点什么。
他知道姜盼不在，本也没想遇到她，却意外碰到了周砚白，面都没吃几口。
真够扫兴的。
那小子到底从哪搞到那些记录的？他明明把电脑里的东西都清干净了。
看来那台电脑要不得了。
他点开通讯录，要给客户打电话，忽然从后视镜瞥见了周砚白的车。
那车速度很快，急吼吼的。
陈朗一下子就明白了，扯出一个冷笑，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上，一脚油门踩下去。
周砚白果然很快就追上了他，紧咬不放。
城市道路影响发挥，陈朗悠哉地开着车上了去往青石山方向的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