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姐弟情深啊,他勾了勾嘴角,倒要看看你能跟多久。
追着那辆黑色轿车开了一段后,周砚白看清了车牌和车型,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是他盯梢陈朗时,来送修的豪车。陈朗就是在试开这辆车时,被他钻了空子在电脑里种下木马。
周砚白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他犹豫要不要停下来。
可当那辆车拐入高速路口时,他不敢再心存侥幸。
不管是不是一场误会,他都不能赌,不能放任陈朗去青石山。
哪怕只有一成的概率他是奔着直播去的,姜盼都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陈朗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紧追不舍的车。
他是修车的,常年跟车打交道,车技在普通人里头绝对算拔尖的。
他本来只想戏耍几圈,随便提提速,几个穿插变道就把尾巴甩掉。
可没想到周砚白跟得这么紧,眼看就要出高速口,再穿过前面的镇子,就该上山路了。
男人的好胜心被激了出来,陈朗眼底闪过狠意,油门加重。
那就大家一起青石山见吧。
车子上了山道,路开始变窄,再想追上陈朗就难了。
周砚白心急如焚。
万一这个疯子真的冲到现场乱说,姜盼一点准备都没有,猝不及防之下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还是得先跟她说一声。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摸出手机给姜盼拨了个电话,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他只好切到微信,按住语音键。
“陈朗正往青石山去,你到村口拦住他,我就在他后头。”
姜盼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过去半个小时。
她立刻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姐。”周砚白的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和风声,听起来有些失真,“我还二十分钟就到了,你去村口拦住陈朗。”
“你们在干嘛!你别追他了!你慢点开!前面修路!”姜盼紧张地大喊。
“我知道。”周砚白快速回了一句,挂掉电话。
姜盼慌得不行,借来申老板的车,迎着山路往下开。
陈朗没来过青石山,但这段时间因为关注姜盼,他对这一带也有些了解。这条山路虽然不宽,但相对平缓,没有那种要命的急弯。
所以他只是开得小心,并没有减速。
不想,又一个拐弯后,路面赫然横着一个塑料路障。
陈朗迅速判断了一下距离。要想安全绕过去,必须立刻踩死刹车。
可是,后视镜里,周砚白的车追得极紧,急刹很容易追尾。
陈朗一咬牙,握紧方向盘,直接把路障撞飞了,车速也跟着慢下来。
塑料路障被撞得粉碎,外壳四处飞溅,其中一块被高高抛起,又急急落下。
周砚白正全神贯注地开车,猛然间一个黑影砸向挡风玻璃。
他本能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朗回头,脚底下的油门又松了几分。
周砚白拼命把车稳回来,视线重新聚焦后,眼前不过几米的地方,又是一道路障。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向右打方向盘,车轮压上了雨后松软的泥土和碎石,车身猛地一轻。
紧接着,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两驱轿车失去了抓地力,越过路肩,顺着陡坡翻滚下去。
车身发出金属扭曲的巨响,不知滚了多少圈,最后重重地砸在坡底,四个轮子斜贴着地,车尾处冒起滚滚黑烟。
陈朗一脚刹车,推开车门冲了下来,原地站了几秒,朝着翻车的位置跑过去。
姜盼驶出村口没几分钟,就看到了敞着车门的轿车,以及前方山坳里隐约的黑烟。
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急踩刹车将车头抵停,手抖着按了好几次才解开安全带。
她推开车门往前猛跑,很快就看到了站在道边的陈朗。
陈朗正低头看着山下。
姜盼觉得心跳都停了,她冲过去,顺着陈朗的视线往下。
熟悉的车砸在几十米外的陡坡下,车尾已经冒出了明黄色的火苗。
“周砚白——!”
她大喊一声,像疯了一样,越过路肩就要跳。
陈朗一把拽住她,吼道:“你不要命了!”
姜盼什么都听不见。她用力甩开陈朗,连滚带爬地顺着陡坡冲下去。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手心,她全都顾不上,直扑向那辆起火的车。
隔着碎裂的玻璃,她看到周砚白歪在驾驶座上,额角全是血,人已经昏迷了。
火苗在车尾乱窜,烤得人皮肤发痛。
“周砚白!周砚白!”
姜盼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拉车门,车门反锁根本拉不开。
她死命地砸着车窗,哭喊着他的名字,可周砚白毫无反应。
“让开!”
陈朗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他推开姜盼,脱下自己的衣服,裹在右手上,对着玻璃猛捶。
几拳过后,车窗被砸开。
陈朗把手伸进去,打开门锁,连拽好几下,才拉开变形的车门。
他解开安全带,抓住周砚白胳膊,将人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背在自己背上。
“快跑!”
姜盼在后面托着周砚白的腿,拼命地往侧面躲避。
刚跑出十来米,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响,气浪夹杂着浓烟,朝四周掀开。
姜盼脚下一软,跌在了一处凹坑里。
陈朗停下来,回头看她,见她无事,将周砚白放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姜盼几乎是爬到周砚白身边,颤抖着去试他的呼吸。
“没死呢。”陈朗边说边摸出手机,拨通急救电话。
姜盼整个人一软,瘫坐在地上。
第52章
周二, 青石山庄的开工仪式如期举行,这天晴光大好,万里无云。
但病房里一点也感受不到外面的艳阳。
姜盼坐在病床边, 看着直播间的画面。
区长和钧泰老总站在防水棚下剪彩,李秀梅和申老板等若干人分站他们两侧。郑姐和顾承宇坐在台下的人群里。
镜头扫过,一片热闹喜庆。
姜盼神情木然。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声。
许佳期拿着几张缴费单走进来:“押金续上了。”
姜盼抬起头, 哑着嗓子说:“这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许佳期说:“我还能缺你这点钱, 人赶紧好起来最重要。医生怎么说?”
“大夫说他运气很好, 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内出血, 也没有骨折,昏迷应该是脑震荡引起的……可能随时会醒, 也可能……也可能……”姜盼声音发颤,“让我多跟他说说话……”
许佳期走过来,愁道:“他这么一直躺着也不是办法,他家人知道了吗?”
姜盼咬唇忍着:“顾承宇已经联系过了。”
许佳期叹气:“要不你先回避几天?他父母估计很快就会来了。”
姜盼摇头:“他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是我害了他……他本该过很好很好的生活, 都是因为我家……我却什么惩罚都没有,还得到了他的爱……”
她捂着脸,把哽咽的声音闷在掌心,满是绝望的自我厌恶:“我不配啊……佳期,我不配……”
许佳期眼眶红了,她把姜盼搂进怀里, 一只手在她后背拍抚着。
“别胡说!”她强硬地打断她,“你好端端地在出差,车祸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回来找你, 那也是因为他想找,是他自己的选择。别把什么事都揽自己身上。”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换药,看到这情景,批评道:“家属的态度对病人很有影响的。你在病人身边哭,病人都能听见,他心里得多难受。大夫都说了没什么大碍,你首先要乐观积极,多给他点信心,知道吧?”
姜盼擦干眼泪,点点头,捋了捋几天没好好打理的头发,转头劝许佳期快点回店里。
许佳期不放心:“你记得好好吃饭,该睡觉睡觉,别把自己熬坏了。”
姜盼说:“我知道。”
开工仪式顺利结束,但直播还开着,镜头跟着主播,在人群里挨个转悠,做现场采访。
李秀梅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说着对项目的期许。郑姐讲起某片地未来的规划。顾承宇作为网络建设方,正跟方经理寒暄。
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屏幕上闪过,每个人都在庆祝项目步入正轨。
姜盼的心出奇地平静。
青石山庄是她耗了很久心血做出来的,可此刻她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缺席了这么重要的仪式感到遗憾。
她现在只希望周砚白能快点睁开眼。
她又在椅子上窝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浑身酸疼。
护工过来送午饭:“明天还订饭吗?”
姜盼说:“订。”
护工边记边说:“找人替你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