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车顶上,密而沉,雷声时隐时现,各种灯光隔着雨幕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姜盼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握着,指节交叠,在各色的光里显得不真实。
周砚白专注地看着她,等一个答案。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想了。”
同一刻,有人敲车窗,“笃笃笃”,把两人吓了一跳。
交警举着荧光棒朝桥头一挥:“干嘛呢!赶紧走!”
周砚白这才发现,桥已经通了,前面两辆车早不见了踪影。
他朝交警点点头,赶紧发动车子,比个手势表示抱歉。
车里那股聚起来的气氛,被这一敲,散了。两个人都恢复了理智,各自坐正。
酒店门口排着几辆车,等着进地下车库。
姜盼先一步下车,跑进大堂办手续。等周砚白把车停好,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拿了房卡,站在大堂电梯口等他。
两张房卡,挨着的两间。
因为大雨来了不少客人,电梯间站满了人,两人被挤到一左一右。
到了八楼,一起下来的客人有好几个,大家拿着房卡找自己的房间。
走到姜盼门口,两人停下。
谁也没急着开门,就那样面对面站着,好像都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一对夫妻带着孩子走过来,一边念叨着门牌号,一边说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经过他们身边时,女主人好奇地看了两眼。
姜盼低下头,刷了卡,推开门,朝周砚白笑了一下。
“早点休息。”
门在她身后合上。
周砚白站在门口,肩膀垮下来,手抬起,犹豫着,又放下去,最后还是刷开自己的门。
姜盼回到房间,慢慢把情绪收回来。
头发沾了不少雨丝,潮乎乎贴在颈侧。
她把手机插上充电线,脱下半湿的衣服,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裹住她,冲淡一路上的寒气,也稍微冲散乱糟糟的思绪。
洗完澡,把头发吹得半干,她裹上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打了个结。
她拔下充电器,发现周砚白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
【我今天出来得急,没带充电器。你那儿有吗?】
姜盼犹豫了一下。
【过来拿吧。】
很快,响起了敲门声。
她过去开门。
周砚白也洗过澡了,头发还是潮的,额前碎发垂下来,衬得眉眼轮廓更深,浴袍穿得没她那么规整,领口敞着。
姜盼把充电线递过去。他接过,握在手里,人却没走。
“姐。”他开口,“刚才在车上那个问题,我听到你的答案了。”
他说:“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姜盼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
房间里的灯是暖的,落在她脸上,皮肤仿佛还带着水汽,白皙莹润,唇瓣是沐浴过后天然的红润,看着柔软又鲜活。
周砚白心跳忽然就乱了,一下一下,手脚开始发燥。
他喉结滚动,声音有点哑。
“抛开所有人,抛开所有身份,什么都不管,只问你的心……今晚,你想让我留下吗?”
姜盼的眼睛微微睁大,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很快,她又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没那么突兀。
她没有立刻摇头,沉默的几秒里,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没在第一时间拒绝,她犹豫了。
理智与情感在拉扯。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标准答案就在嘴边,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让她难以启齿的悸动。
周砚白眼里亮起光来。
他往前一步,又一步,很慢,给足她反对的时间。
然后,他反手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将所有纷扰隔绝在外。
高大的身影把她拢住,光被他挡去一半,姜盼的呼吸有些急了。
周砚白抬起手,抚上她的头发,指腹顺着发丝慢慢往下,落到耳后。另一只手也绕过来,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揽向自己。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
起初只是贴着,很轻,是试探,是念想,然后排山倒海地碾过来,带着潮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压,压得她往后仰。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手指蜷了一下,攥住了浴袍的领子,原本紧绷的肩背,慢慢软了下来。
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全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周砚白一手揽在她腰上,另一手托住她,一用力,把她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小心地把她放下,然后覆上来,吻没有停,辗转流连。
浴袍的带子在纠缠里松了,他的手顺着衣缝探进去,掌心滚烫。
姜盼在混沌里寻回一丝理智,气息不稳,声音发颤:“我们这样,会被人骂死的。”
周砚白抬头,双手捧着她的脸,呼吸杂乱:“是我非得要,让他们骂我。”
他再次低下头,吻住她。
未说尽的忐忑、长久的拉扯、确认心意之后的贪恋,全都融进这个绵长的吻里。
后面的记忆是碎的。
滑落的浴袍,四处游走的吻。她攥着床单,又抓住他的肩,指甲陷进去。呼吸纠缠在一起,越来越乱,越来越急,分不清谁是谁。
他就在上面,手臂撑在她两侧,低头看着她。她抬手去摸他的脸,他偏过头,把脸贴在她掌心蹭了一下。
最后那点温柔也撑不住了。
床单皱成一团,枕头掉在地上。
忽而往上,忽而往下,她抱住他,抱得很紧,指甲在他背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天花板上的灯在晃,一直不停地晃,晃成一片模糊的光。
夜色绵长,雨声为幕,人间俱远。
第57章
第二天上午, 车子在返程的路上开着,姜盼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
周砚白瞄了她几次, 她都没发现。
“等到服务站,咱们换着开吧。”周砚白说。
姜盼转过头:“怎么了?”
周砚白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腰:“昨晚太累了。”
姜盼一愣,反应过来, 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好好开车。”
他笑了一声, 看她神色松动, 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抓过来。
“别怕。”他说。
姜盼收回手, 叹道:“别的我不怕,只是你爸妈……”
周砚白说:“我别的不敢保证, 但有一样我能保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谁也替不了我,包括我爸妈。”
姜盼说:“可是父母的态度,是一段关系能不能长久的重要因素。”
周砚白不同意:“那是说给靠父母供养, 没真正独立的人听的。你我不在此列。父母同不同意,最多影响这段关系顺不顺,决定不了它长不长。”
姜盼说:“话是这么说,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怎么能看着你因为我和父母闹僵。”
周砚白说:“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正是因为考虑到我爸妈的想法,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我能真正独立,能百分之百替自己做主了,才敢回来找你。只有这样, 才不会让你因为我,受其它人影响。”
他顿了顿:“你还记得那年你发高烧吗?他们去大伯家了,就我一个人守着你,烧了两天两夜。我用白酒给你擦身降温,煮面时卧两个蛋,喝粥还要放红糖。”
他笑了一下。
“虽然都是很小的事,但我第一次尝到当家做主的滋味。我那时候就想,往后我的人生,决定权必须攥在我自己手里。”
“你担心的那些,外人怎么看,我爸妈怎么想,在我这儿都不是问题。他们接受,我高兴,他们不接受,我也还是我。我会尽我所能和他们沟通,争取他们的理解。如果他们始终不肯接纳你,那也是我做得不够,是我无能,不是你的问题。”
姜盼安静听完,垂了垂眼,声音低落,带一点怅然:“多希望我也像你一样坚定。”
周砚白语气温软:“因为我们处境不一样,你比我更难。”
他侧头:“没关系,有我坚定就够了。”
姜盼望着他,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伸手把他的头扭过去。
“好好开车。”
车子驶入平桥东里,在单元楼下停稳。
姜盼解开安全带,正要拉门,周砚白开口:“我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姜盼转头看他,笑道:“等你房子到期。”
周砚白提醒她:“我签了五年。”
姜盼说:“我知道。”
周砚白又说:“那个地方太远了,上班费油。”
姜盼笑了:“我也知道。”
她要下车。
周砚白伸手拉住她,把人拽回来,在她唇上飞快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