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自然是强健的,至于这张脸……
湿漉漉的,惨白惨白的,在她看来像是水鬼一样。
作为一个现代人,辛善虽然失去了大半记忆,可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教育,从书里死记硬背的东西硬是一个都没忘。
体力透支到现在,她最需要的是补充食物跟水分。她从腰封里摸出一把匕首。见不远处有竹林,辛善打算去砍一棵竹子,用竹筒装些水烧开。
眼下日光正好,昨夜的湿衣裳不知不觉都已经被体温烘干了。
形容狼狈的少女游魂一般往那头飘。
空气湿润,雨后天晴,竹林里一股草木香气,偶尔冒出几株杜鹃,一片幽绿之中分外醒目。
辛善蹲在地上用那把自带的匕首砍竹子,弄了半天,方才砍下一截,她脸白得厉害,喘息片刻,头上又落了一片影子。
看形状,像人。
被狐狸拍出心理阴影了,又怕这片竹林有主人,辛善当即站起身解释道:“我并非有意要毁林子,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声音。
辛善愣在那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果真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会这样?
辛善握紧手里的刀,缓缓转过身。
如果身后是个女人,她就哭。如果是个男人,她就嚎啕大哭。没了声音无法解释,多少要掉几点眼泪博博同情。
这般想着,她眨了眨眼,不多时,眼眶湿润起来。
落叶翩翩。
竹林里,身姿瘦削的少女柔情绰态,哭得楚楚可怜,她抬起头,一双星眸微微红肿,丹唇被咬的泛白,看上去十分可怜。
然而,抓住她的年轻人不为所动。
见她的手在飞速比划,他渐渐有些回味过来。
“你是哑巴?”
辛善点头,难得露出一丝笑。
眼前之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不仅长得斯文俊气,甚至还有几分仙风道骨,想必不会欺负残疾人。
她于是做出喝水的动作,一双眼亮莹莹看着他。
方宜秋轻轻摸了摸那根被断了半截的竹子,再次领悟到了她的意思。
“你想喝热水?谁教你的?”
喝热水还用人教吗?
辛善指着不远处的沼泽水,然后揉了揉肚子,做出要呕吐的样子,一双眼觑他的反应。
林子里只有他们两人。
此人走路无声,虽然人模人样,可看她的眼神这般怪异,辛善不觉绷紧身子。
幸好她还有一把刀。
她不动声色将刀藏在袖子里,脸上再次摆出笑,指了指竹子,小心翼翼往那头走。
既然都是陌生人,他又如此冷淡,辛善也不指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现成的热水。
弯腰捡起半截砍好的竹筒,她拔腿就跑。
林子里没有路,竹子又生得密,体力透支的少女脚步虚浮,没留意脚下,被竹鞭一绊,摔了个四仰八叉在地上打滚,连疼也叫不出来。
她紧闭着眼,膝盖上那股疼尚未消化,远处那个怪异的男人竟然上前来了。
辛善紧张地看着他,脸上笑意全无。
她手里的刀亮出些许,可他全然无视。
审视她片刻,方宜秋伸手把她抱起。
失重感骤然袭来。
辛善心跳到嗓子眼,见他神情冷淡,她缓缓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刀也顺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祝福!!非常开心
第18章
绿竹半含箨,新梢才出墙。
清风过处,林中一座小小的楼阁渐渐显露出来。
此日春光明媚,伴随着一声“吱嘎”老旧的声响,柴扉被推开。
院里花草扶疏,绿意盎然,全然不似坏人的窠臼。
辛善看在眼里,不觉收了手里的刀,又装作柔弱的模样,往他身上轻轻一靠。
方宜秋似乎毫无反应,脸上甚至露出些许羞赧的笑意,只等将她放下了,这才伸手。
腕子一侧微微发痒,辛善怔怔看着那只男人的手一点一点往她袖口里探,震惊之余,还没来得防卫,刀就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匕首长约八寸,刀锋甚锐,泛着一线寒光。
方宜秋掂量过后,微微笑道:“方才多谢娘子手下留情。”
辛善听出他话里讥讽的意思,张嘴欲解释,偏又没有声音。
她于是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又拜,姿态放得甚是低微。
看着少女俯身露出的半截雪白颈项,方宜秋将那刀塞回鞘内丢了回去。
青铜匕首冷不丁触到肩膀,吓了她一跳。
她愣在那里,见他转身,悄悄揉了揉膝盖伸直腿。
又疼又渴又饿。
辛善耷拉着眉,见年轻男人给自己端来了一碗热水,她小心翼翼伸出手……一手接碗,一手拉他袖子,等水喝完了再递到他面前,祈求再来一碗。
方宜秋低头看着那只拉扯他袖子的脏兮兮的手,眉头微微皱起。
跟前的少女浑然不察,一双圆润的眼可怜兮兮看着他,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那只手都拉到怀里。
方宜秋忍无可忍,一把抽回,力气之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要拽趴下来。
最后时刻,见她要摔到地上了,他好心把她推回去。
“稍候。”
脑袋被人像球一样拍回去,辛善虽乖乖点头,心里却甚是恼火。
她抱着手臂将这四周打量一圈。
这屋里摆设简朴风雅,细细看来,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仿佛有强迫症。
她在外走了一日夜的路,此刻定然狼狈不堪,他方才肯定是嫌弃她。
辛善低头拍身上的灰,昨夜被狐狸拍到了沼泽里,玉白的深衣上有好些淤泥,虽然事后搓洗过,但没有洗衣粉肥皂,到底留有印痕。
她低头看自己的领子,里面的中衣尚还算干净厚实,她便悄悄把外面那一层脱下来。
不多时,男人折返回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是——面!
辛善眼前一亮。
她颤颤巍巍站起,正要朝他走近,却见他再一次皱起了眉。
方宜秋:“何故解衣?”
堂厅里,被他带回来的哑巴指了指叠放整齐的脏外衣,竟还一脸委屈。
方宜秋将那食物与水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严肃道:“男女授受不亲,娘子用过饭食可自行离开。”
辛善小鸡啄米。
嗅着面汤的香气,等他一走,当即端起了碗。这个世界太老了,连椅子都没有,不过这面倒是做得好。
很鲜、很香……肉也多。
吃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
饥肠辘辘的少女顾不得那么多,狼吞虎咽,胃里被填饱了,她像是又活了过来,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里,可能吃饱饭,到底还是有回去的希望。
辛善擦了擦嘴角,透过窗,偷偷看外面。
他不在。
自己今天算是碰到了好人,吃饱喝足难道就要这样拍拍屁股走人?
趁着主人不在,辛善打算把碗洗洗,再把他这屋子打扫打扫。
说干就干。
她卷起袖子,将自己的脏衣服丢到外面的水槽里,随后开始保洁。
偌大的楼宇中,辛善像是个蚂蚁,从楼上到楼下,反复清扫几遍,方才擦出一把……黑色的毛。
不像是头发。
仔细研究过,辛善以为是狗毛。
她把狗毛放在一起,正要下楼丢掉,人走到转角楼梯处,不妨撞见这里的主人……
辛善呼吸一滞,瞬间汗毛耸立,呆在那里。
男人墨色的衣裳几乎要融在这片阴影中,皙白的面上,一双秀丽的狐狸眼正冷冷盯着她,虽然喜怒难辨,可瞧他这冷淡的模样,辛善缓缓低下了头。
昏暗的拐角,少女颤抖着手,趁他还未发难,悄悄往下走。
然而,或许是太害怕了,又或是未曾看清脚下的台阶,只听砰地一声响,人还没走两步,魂就先滚下了楼。
砰砰砰——
辛善扬了那一把狗毛,一脑袋摔在地上,视野里的画面逐渐黯淡。
她吞咽着,眨眼间,竟看到一只狐狸朝她走来。
少女瞳孔紧缩,脑部的剧痛先一步夺取她的意识。
——
风清月明,小院里,狐狸各已归家。
到了饮水的时候,水槽中却多了一件不速之客。
方宜秋听着窗外狐狸的嚎叫,处理好她的伤势,方才出来。
在青云泽居住的这些天,附近狐狸皆以他为尊,自师父闭关以后,方宜秋便渐渐习惯了与狐狸为伴的日子。狐狸们白日外出捕食,夜晚围聚在此休息。这片竹林里唯有他这一处有水源,为了方便狐狸饮水,他便将泉水引到石槽之中。
今夜众狐齐齐候在院里,方宜秋走近一看,才发觉水槽里面有一件脏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