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什么垃圾吗,就这样浪费别人的时间吗?!
而听说他们这就要走了, 少年韩牧吃了一惊,当即挽留两人。
“仙师于我韩家有恩,如今难得回来,敢请光临寒舍,容我等聊表谢悃。”
方宜秋摇了摇头:“那已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夫子不在,方某不愿再踏足故地,还请郎君见谅。”
韩牧竭力劝说,方宜秋铁了心要走。
辛善将他们两人之间的话听在耳里,不由得往后一倒。
“怎么了?”
辛善头埋在男人怀里,指了指韩牧。
方宜秋抬眼看着少年,当即摸出纸笔。
不多时,纸上就冒出了“韩牧之家”四个字。
“韩家有桃精?”
辛善抬手装晕,点了一下头。
方宜秋敛着眉:“当真?”
怀里的少女眼睛睁开一条缝,余光瞥着他严肃的面容,心脏砰砰乱跳,随后还是大着胆子点了一下头。
方宜秋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韩牧笑眯眯看着他,丝毫不觉家中有妖是什么害怕的事。
“看来我们韩家与仙师缘分不浅,仙师莫要推辞,我稍后便禀告叔父。”
方宜秋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没有了支撑,辛善从他怀里往下一滑,啪一声摔在地上。
难道是被发现了?
辛善护着脑袋,趴了一会儿,领口被人拽起来。
方宜秋道:“辛大小姐还没睡够?”
辛善仰起头笑了一笑:“这不是头晕么……”
他将叠放整齐的干净衣裳放在一旁,转身之时身形便消失了,不必说,肯定是敕隐咒。
韩牧此时颇有眼色,出门顺手将门带上。
辛善望着那门,慢吞吞脱下身上的脏衣裳。
骗了方宜秋,不过她不后悔。
就算被揭穿了那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韩陶两族人再起争执,屋外已经乱作一团了。
听着越来越激烈的吵闹声,屋里的少女解开发绳,继续磨磨蹭蹭梳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安静。
辛善贴着门偷看,透过缝隙,却见是几颗脑袋被人削了下来。方还愤愤不平的陶氏子弟已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韩牧站在一个老者身侧,其人鬓角发白,眉眼凌厉,此刻手提刀,沉声道:
“陶氏遗孽窃鼎谋逆,贪婪无度,不仅在此妖言祸众,甚至还伤我兵卒,其行悖逆,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周围人脸色巨变。
眼看他们韩家人来硬的了,陶家人连连跪地求饶。
一身姿佝偻的老者伏地泣泪:“吾等并无谋逆之心,此物实乃祖宗遗物,昨夜都是误会,那几个莽撞之人皆以死谢罪,还请……恳请大人开恩,饶恕我等。”
“误会?砍树的时候你们抢着砍树,鼎碎了,又来怪我们。”韩牧冷嘲热讽道,“我叔父以礼相待,怎料尔等愈发猖狂。依我看,不若将尔等尽数收缚,以正典刑!”
韩氏早年凭借军功进为关内侯,百年过去天下太平,爵位虽降了,然子孙仍旧身居高位。此番韩牧的叔父韩逸路过此地,本不想仗势欺人,奈何这伙人仗着一口鼎,已然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如今见了血,陶家人便是再糊涂脑子也都清醒了,剩余之人不敢以卵击石。那一地青铜碎片被装起来,连带着抢到的桃木一并被送走。
韩牧回了屋,心情大好。
见辛善收拾好了,让她跟着自己一同上马车。
“不妥。”
方宜秋从角落现身。
他不知何时进的屋,此时神色甚是冷淡。
“我们二人昨夜悄然而至,此刻若暴露身形,难免招致怀疑落人口舌。郎君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今日先行一步,等到了韩氏故地,再与郎君相见。”
辛善听了连连点头。
随后,一掌符箓重重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走罢,大小姐。”
——
出了桃叶潭,辛善跟着地上的影子跑。
方宜秋似乎生气了。
她每每要追上他的时候,眼前的影子就会往前飘上一段距离。
被他这般带了五里路,辛善片刻不敢歇。
累极了,辛善捡起石头丢他。
可他无动于衷。
又走了五里路,眼看真要累死,辛善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春日深,林间隐隐能听到蝉声了,想来不久便要入夏。
头顶太阳愈发毒辣,被撂下的少女坐在树影里,低着头闷闷不乐。
早知道就不骗他了。
他肯定看出了端倪。
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撕开额头上那道符箓,环顾四周。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到处都是树,青绿发黑的藤蔓缠在树上,开出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
她擦了擦汗,往前走了几步,从巴掌大的叶片下面里,轻轻摘下一颗发黑的果子。
是野桑树结下的桑葚。
辛善松了口气,塞到嘴里。
一口一口再一口,早已看不见方宜秋的影子了,她索性爬到了树上,吃了半饱,见不远处有水声,辛善挽起袖子,捡起棍子。一路打草惊蛇,到了地方,也顾不得什么寄生虫,趴下去就是咕嘟咕嘟喝水。
喝水又喝了个半饱,辛善往后一倒。
这才是她的生活。
不用做任何事情。
她闭上眼。
水声清脆悦耳,隐隐带有风声,以及……什么东西爬过来的声音。
原本还闭目养神的少女猛地爬起来。
她左顾右看,一只匍匐前进的小狐狸冒了个头。
辛善冷着一张脸,不理会它。
小狐狸继续往前,黑乎乎的毛发蓬松干燥,带了几片草叶和小花。
它背上有一个小包袱。
不同于以往的简餐,辛善居然闻到了一股极诱人的香味!
她背过身去,用山泉水洗了把脸,再回过头,小狐狸已经端坐在地,小包袱被揭开一半,露出了里面被烤得香酥脆脆的鸡。
辛善厌恶地看着它,想一脚把它踹飞。
可是——
方宜秋一定就在这附近,她举起一枚小狐狸的桃符。
方宜秋的声音果真在背后响起。
“想吃什么?”
辛善回头。
方宜秋就坐在泉水附近凸起来的石头上,他想必看她有一会儿了。男人半边身子都被太阳晒着,一双眼仍旧没有多少暖意,冷冷看着她,偏偏嘴角又要翘起,装着笑的模样。
辛善叹了口气,坐在地上,思量再三,用树枝写道:“对不起。”
方宜秋:“为什么要说谎?”
辛善低着头不再写字。
她抓起烤鸡,狠狠咬了一口,把鸡吃了一半,这才动笔。
“我讨厌你。”
方宜秋看着那几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光晒在身上,他久违地感到一种怒意。
夫子讨厌他,躲着他,就连辛善也如此。
方宜秋闭上眼,声音分外柔和,他缓声问道:
“为何讨厌我?”
刷刷刷,地上冒出七个字——
“韩牧说你像我爹。”
辛善吃完最后的鸡腿,余光偷看他。
方宜秋逆着光,侧身看向她时嘴角带笑,就连声音也是。
他说:“原来如此。”
方宜秋朝辛善招了招手。
辛善嘿嘿装傻,慢慢往后躲。
她身后不远处是小河流。
躲着躲着,便扑通一声摔成落汤鸡。
岸边,男人蹲下身来,但凡她要抬头,哗哗就是水往脸上丢。
辛善睁不开眼,连忙举手求饶。
方宜秋看她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瞬间没有防备,被她泼了满脸的水。
水珠滚落眼前,朦朦胧胧,冰冰凉凉。
他偏头擦拭,余光却仿佛看到熟悉的影子。
他再次看她,除了脸,哪里都像她。
水珠哒哒滚落,年轻男人低下头,皙白的面上,神情冷了下来。
水中的倒影被搅得一团混乱,他闭上眼,安静片刻,方才缓过神:
“辛善,上路了。”
耳边除了水声以外,隐约冒出一道熟悉的、久违的声音。
方宜秋猛地抬起头,暗沉的眼眸对上光,一瞬间被刺得睁不开眼。
身侧有人爬上了岸,他一把抓住她。
未几,脑袋被人揉了一揉。
方宜秋看着眼前这张和她截然不同的脸,失神地怔了许久。
她不是夫子,她们只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许那里的女孩都是接受一样的教育,以至于性格有些雷同。
“我们走。”
第27章
春末夏初之际, 两人过了一条大江。
眼下暑气日甚,方宜秋放缓了脚步,两人夜间行走,白日休息, 一连行了半个月, 方才到一座高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