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修仙。”
小狐狸目光灼灼盯着她,斩钉截铁道:“弟子心意已决,愿终身侍奉夫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狐狸用力点头。
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一脸认真的模样,卫慈咧嘴笑了笑。
想到自己在迷茫中听到的那一声指引,她释然道:“也许我们有缘分。”
她掏出竹简。
变成刺猬后,竹简就藏在她的刺里,她摊开无字竹简,重新研究起这一神秘“道具”。
两根竹简有亮光,根据她之前的经验,这就意味解锁了两个功能。五雷咒解锁了一立方米的储物空间,那治病保生咒呢?
意识探入其中,小小的刺猬精很快被一沓符纸砸中脑袋。
是符纸。
与此同时,竹简上有八个字亮起,转瞬即逝。
那八个字是:屏气凝神,心诚则灵。
卫慈睁开眼,从竹简中捞出那一沓符纸。
难道这些咒术时灵时不灵是与她的心境有关吗?
她翻看符纸,发现除了三张有墨迹以外,其余符纸都是空白的。如果按照自己解锁咒术的先后顺序,那么第一个应该是化形咒,第二个是五雷咒,第三个才是治愈保生咒。
三张符纸上墨迹颜色各不相同,按照熟练度,由深入浅。
卫慈看着繁复的纹路,顿觉像是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抬手,以手作笔,在空气中画出化形咒,与此同时,默念出咒语。
暗沉沉的夜里,空气中似有涟漪波动。
眨眼间,原本趴在房梁上的小狐狸就变成了一个小男孩。
卫慈眼疾手快抓住他。
“果真如此。”
“夫子,这是?”
卫慈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天亮了再教你。”
她变成刺猬沿着柱子爬下去,随后又变成人朝他张开手臂。
方宜秋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砰地一声变成狐狸,随后一把跳下去。
卫慈稳稳接住了他。
抱着怀里的小狐狸,她忍不住夸赞道:“你悟性真高!”
小狐狸抬着下巴,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又不傻。
二十斤的狐狸跟六十斤的人,当然是狐狸更轻了。虽然知道自己的夫子是刺猬精,不过,他也怕压坏她。
快到黎明,方宜秋没有力气再变回人了,卫慈索性就带着他一起睡在了床上。
师徒两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昨夜村里有傩祭,英家老夫妇也起晚了,两个人洒扫院子,不想,儿子为人懒散,今日却醒得早。
男人在堂厅里卷起铺盖,空气里的腥臭味已然不见了。
见那卧门还是关着的,英珊心里纳闷。
“阿母,他们人去哪了?”
“仙师尚未起身,你声音小些。”
老妪揉了揉酸涩的胳膊,看着儿子高大身影,笑道:“难得你今日起得早。”
英珊接井水洗了把脸,到石臼旁舂米。
今日天气不好,放眼望去雾蒙蒙的,日头渐渐有些看不清,村子上面云越来越多,不多时大抵要落雨。
他昨夜打开的窗户如今还是大敞的,透过窗户,他看到了里面的人。
睡在地上的小子不知去了何处,英珊站在石臼边,只能看到床上一个瘦小的背影,以及,被褥一角露出来的一只黑色的……尾巴。
卧房里。
黑色的小狐狸窝在温暖的被窝边上,微风拂过耳朵,他伸了个懒腰,随后一个打滚,探出脑袋——
正好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第7章
狐狸狡黠的、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惧怕,他舔着爪子,慢慢悠悠躺回去。
身旁的少女尚还在睡梦中,单薄的身体替他遮挡了男人窥视的目光。
嗅着她身上暖呼呼的气息,方宜秋一点一点躲进她的怀里。
乱世之中,唯有夫子不离不弃。
小狐狸静静看着那张皙白的脸,垂下了脑袋,贴着她的胸膛。
夫子收他为徒,他拜夫子为师。
他只有夫子了。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无数遍她的名字,等到外面天又阴了几分,卫慈方才有反应。
这一觉睡得饱,卫慈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怀里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她低头一看,就对上了两个大耳朵。
见是方宜秋小朋友,卫慈咧嘴一笑:“怎么还没变回去?”
“我被人发现了。”
卫慈猜是英珊这个家伙,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怕。”
英珊装腿疾骗了英家老两口,如今在家里的信用已经跌到了谷底,他就算说见到了鬼,也没人会信。
卫慈掀开被子起身,外面天还阴沉沉的,本以为时辰尚早,结果出门洗了个脸,英老翁就把午食给她端了过来。
“如今已经到日午了?”
卫慈抬头看天,心里直觉不妙。
她昨夜里还想赶个大早带方宜秋跑,不想一觉睡过了头。
这村里不对劲,再要待下去,那她这么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全都白搭了。
卫慈急急喊出方宜秋,打算吃完就跑。
堂厅里,师徒两个吃得急,英珊蹲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问起昨夜的事情。
“你们昨天下半夜去了何处?屋里为何那般腥臭?”
卫慈敷衍道:“下半夜抓狐狸去了,屋里大概是土腥味。”
“不可能。”
卫慈笑了笑:“怎么不可能?我们出去的时候,阁下还躺在屋里打鼾呢。”
英珊想到自己早间确实见到了一只狐狸,迟疑了片刻:“那只狐狸呢?”
卫慈:“不给你看。”
英珊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冷笑:“那你可要管好那只畜生。昨天夜里咱们回去的早,只看到了请猖、祭猖,早间时候我听人说,他们没有退猖,想来夜里有鬼,别叫他们害了你的狐狸。”
祭五猖有三个流程,分别是请猖、祭猖、退猖。如今将鬼神请了过来,却没有送走,必然要出乱子。
卫慈想到昨夜的鬼手,此刻忽然就想通了。
这不就跟笔仙一样么。
这下就更不能留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卫慈有一丝好奇:“你难道不怕这些?”
“乃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卫慈失笑:“是呀,咱们英珊兄弟铮铮铁骨,做亏心事只有被雷劈的份。一般鬼怪哪敢近身。”
哪壶不开提哪壶。
英珊被她翻旧账,涨红了脸。
而卫慈揶揄过他,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带着那一袋米,出了门郑重与英家二老告辞。
两个老人有些不舍:“今天就要走?”
“今天一定要走。”
两人竭力挽留,见当真挽留不住,方才作罢。
英老翁打心底喜欢方宜秋这样乖巧的孩子,临走前把家里的十来个鸡蛋捡出来,另又包了一包桑葚给他,让他路上当零嘴吃。
卫慈带着方宜秋谢过老人,缓缓走出村子。
晌午过后天又阴了几分,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四周薄雾笼罩,沿路的树木此刻绿得发黑。
卫慈回首看了一眼。村尾的房子已经看不清轮廓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方宜秋拉着她的衣角,摇头道:“弟子不后悔。”
他的身高只到卫慈的腰际,这话一出口,夫子便停下了脚步。
方宜秋抬头,但见夫子笑容灿烂,一双圆润的眼笑眯起来,她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往后可不许哭着闹着要回去。”
方宜秋扬起脸:“那夫子也不许食言。”
“拉钩。”
卫慈弯下腰来解释道:“这是我们老家一个简单的承诺仪式。”
一般只在小孩之间流行。
两个人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卫慈严肃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最后按在一起,然后松开。
手上似乎还有余温。
方宜秋怔怔看着她:“这样就好了吗?”
卫慈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好了,上路!”
她把米袋丢回竹简里,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树枝。春末夏初之际虫蛇颇多,走过宽敞的土路进了林子,师徒两人一前一后。
眼下天更暗了,遮天蔽日的古树将光挡得严严实实,雾气弥漫开来,卫慈趁着歇息的功夫,翻阅自己的竹简。
外出行走,最要紧的是火源,
之前没有符纸,没有打火机,为了引火她招来雷电险些把自己劈傻了,这一次,卫慈决定走保险一点的方式——欻火符咒!
竹简有二百六十一道咒,卫慈掏出解锁的符纸,在正数二百六十一张后,撕下后面的一张空白纸。
她默念过几遍欻火符咒,空白的符纸隐隐有了些发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