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缠着暗红色的麻绳，又硬又粗糙，颜色很深，是干涸的血渍一层层叠加出来的那种黑褐色。
努伊克走上拳台，踩了一下地面，举起双手，朝看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南索比岛的征文。”
看台上没什么声音，静悄悄的。
一个少年从另一侧的通道里走了出来，身高不足一米七，精瘦。
他面色从容冷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裤，赤着上身，露出肋骨的轮廓，站在努伊克面前像一棵树苗插在一座山旁边。
征文手上缠着原色麻绳，还没沾过血。
“有意思。”休远澈嘴角微微勾起，“赔率多少？”
周伦回答，“努伊克一赔一点二，征文一赔三十。”
“下注的有多少？”
“总押注金额换算下来大概两千万美金。八成押在努伊克身上。”
“查一下那个小个子的底细。”
“好的少爷，这就安排。”
拳台上，裁判举起了手，努伊克和征文走到了拳台中央。
近看，体型差距更触目惊心了。努伊克的肩膀宽度几乎是征文的两倍，他的手臂比征文的大腿还粗。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极具视觉冲击。
裁判的手落下，比赛开始。
怒伊克率先发动攻击，左拳捅过来，征文向右侧闪了半个身位，努伊克的拳头擦着他的左臂划过，麻绳在他上臂的皮肤上蹭出一道血痕。
接着征文一转身，一记右手的摆拳，从努伊克的左臂下方穿了进去，精准地砸在努伊克的肋骨上，但力量太小了，努伊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记勾拳。
这一拳征文没完全躲开，努伊克的拳头擦过他的下巴，在颌骨的位置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征文踉跄了一步，伸手摸了一下下巴，把血蹭在了自己的短裤上。全程面无表情。
努伊克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参差的黄牙。
看台上的欢呼声更大了，有人在喊“杀了他”，有人在喊“北极熊”。
接着努伊克开始加大进攻力度，一拳拳砸过来。征文改变策略，不再出击，而是闪避。一次又一次，成功在对方攻势中全身而退。
看台上的观众持续为努伊克欢呼，休远澈拿起旁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出征文的目的，是在消耗对手，耐心地等猎物耗尽体力。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努伊克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出拳频率也开始下降，步伐也不稳了。
休远澈微微前倾了身体，嘴角勾了勾。
忽然，征文变了个姿态，整个人蓄势待发，全力切入努伊克内围。一记左上勾拳，精准地打在了努伊克的下巴上。
努伊克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重心瞬间失衡。
紧接着，征文一记右直拳，打在同样的位置，然后是左摆拳、右上勾、左勾、右直……一连七拳，拳拳落点相同，直到最后一击猛拳，用尽所有力量打在了伊努克的左侧太阳穴处。
努伊克晃晃悠悠地挪了几步，轰然前倾，重重砸在地上。
看台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尖叫、骂脏话和推搡的，大部分人押了努伊克赢。
征文站在拳台中央，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下巴上的血往下滴。表情却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站在那里，如一台机器。
休远澈的手指抚着下巴，“今天赢的人照常拿筹码，输的一概不算，尽快清场。”
周伦接到指令马上去安排。
听到输了不算，一大批人拿着赌票换完本金筹码逃也似的离场，很快暗场就被清理干净，努伊克被拉出铁笼，台上只剩下征文，整个暗场也安静下来。
休远澈从包厢里站了起来。
周伦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他走到笼边，推开了铁门。
征文怔愣地看着休远澈，两人对视。
休远澈没说话，拿起铁笼上那卷麻绳，慢条斯理往手上缠。麻绳粗糙，勒进指关节，触感熟悉极了。
缠完之后他握了握拳头，抬头看着征文，微微偏了一下头。
征文走回拳台中央，两个人在三步距离面对面。
休远澈视线落在征文的下颌线上，那是征文之前连续七拳击打在伊努克身上的那个位置。而征文下颌线左侧近肩颈处，能看到明显低凹下去，这就是征文的破绽。
征文先动了。一记右直拳，休远澈没有闪，抬左臂竖在面前格挡，一拳砸在小臂麻绳上，休远澈没什么感觉，征文的手反而划出一道血痕。
接着休远澈动向前迈了一步，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征文高了很多，黑压压的身影朝征文压过来，征文本能后退，后背撞上铁丝网，没有退路
休远澈的拳头砸了过来，角度极刁，封住了所有闪避方向。征文只能双臂交叉硬接。这原本攻击他下巴的一拳，硬硬抡在征文左肩锁骨上，他咬牙没出声。第二拳紧随其后，同样角度，同样力道，同样落点，左臂开始失去知觉。第三拳，征文的手臂终于撑不住，踉跄着倒地，一只手勉强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
休远澈停下，收回拳头，隔着半臂距离打量征文。
“你叫征文？”
征文喘着粗气满目血色看着休远澈。
“跟着我，怎么样？”
征文没回答，手臂在发抖，下巴还在滴血。
休远澈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死，但是你死后谁照顾你弟弟？”
征文怔愣了下，抬眼看向休远澈。
休远澈也看着他，“你家里人，我会妥善安顿，你弟弟我会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相比你打拳，我能比你的多得多。怎么样？”
说着休远澈拆掉手沾着血的麻绳扔在地上，超征文伸出手。
征文看着休远澈的手，又看看休远澈，他周身矜贵，眼神坚定，并不像撒谎，最重要的，他说会救他弟弟……
征文颤颤地抬臂，握住了休远澈伸出的手。
离开拳台，休远澈看了眼身后的周伦，“明天给他家里人找个正经住处，安排他弟弟入院，另外找个医生看看他手臂。”
“是。”
休远澈走出暗场，周伦带着征文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休远澈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脊背笔直。夜风从走廊尽头的出口灌进来，掀起了他黑色西装外套的下摆。
他走出暗场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三十分。
休远澈盯着时间看了两秒。
眼前莫名闪过那个穿着浴袍、赤着脚、红着耳朵尖的小姑娘的脸，她手里端着早餐，笨笨的站在门口敲他的门……想到这里，休远澈心忽然不合时宜地漂起一阵躁动。
“少爷，要回庄园吗？”周伦问。
休远澈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了车门。
“不回，晚点再说。”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上夹，26号0点的更新延到23点30分左右，抱歉啦仙女宝宝们！鞠躬*+*
第20章 第二十章
沈白苏从床上坐起来, 头发炸成一个鸟窝，脸上全是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她坐在床上愣了三秒钟，回过神来后迅速从床上跳下来, 冲进浴室洗漱，用了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涂面霜, 从昨晚女佣送来的那些衣服里抓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套上，踩了一双平底鞋, 飞奔下楼。
二楼餐厅里, 佣人已经在准备早餐台了。
“沈小姐，早。”佣人微微欠身向她问好，语气温和。
“早……”沈白苏喘着气，见佣人正在做牛肉, 心中一阵窃喜, 但是还是不太放心, 她试探着问, “是在准备澈少爷的早餐？”
“是的, 正在准备，澈少爷吩咐早上吃牛肉和洋蓟, 我们准备了低温慢煮的牛里脊, 烤洋蓟, 再搭配一些烤芦笋。”
果然, 是用不上自己的, 沈白苏的喜悦落地，同时她这会儿才明白，休远澈说的是洋蓟，不是鸡……再想到昨晚休远澈让她重复，她说“牛肉和鸡”……沈白苏脸突然变得通红,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他肯定也已经忘了。
餐盘里，低温慢煮的牛里脊切成厚片，断面是均匀的粉红色，摆盘十分精致。烤洋蓟翠绿浓郁，上面还撒着细碎的帕玛森干酪。每一道菜都很漂亮，看起来就很好吃。
但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休远澈不吃热的啊。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澈少爷说他不要甜的、热的……”
佣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回答道：“沈小姐，低温慢煮的牛肉是温的，不算‘热’菜的范围。”
沈白苏不知道“温的”和“热的”之间到底差多少度，但这个厨师看起来比她专业多了，她说不是“热的”，那这道菜肯定就不是“热的”。
沈白苏笑了笑，“那我送上去？”
“可以的。”佣人将餐盘递给了沈白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