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苏刚接过餐盘，餐盘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银色的餐罩下面扣着几个精致的白瓷盘子，还有一小壶咖啡和一壶热牛奶。她走了几步已经觉得有些快要拿不住了，返回去问了问有没有推车。
佣人赶紧给她找来一个银色的两层餐车，沈白苏谢过后推着朝休远澈房间走去。
她站在休远澈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可里面好像没有任何声音。
沈白苏站在门口，又等了几秒，抬手再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开了。房间里空空荡荡，床头柜上放着杯喝了一半的酒。
浴室的门也开着，里面没有人。衣帽间的门也半敞着，她瞥了一眼，黑压压一片全是深色衣服。
她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有四处看了看，确认确实没人后松了口气，但是又有点生气。
昨晚纠结了半天几点起床，今早六点十五就起床，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有事儿出去至少也得知会一声吧，还让她起了个大早，白忙活了一通。
但转念有觉得自己想多了，老板的行程也没有给她报备的必要啊。
沈白苏推车参车下了楼，把早餐还给了佣人。
佣人标准角度微笑着接过来。
沈白苏回到自己房间后，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忽然想到，这会不会是休远澈恶劣的考验？他在试探她是不是勤勉尽责、积极待岗？如果他很快回来，发现她不在，而且跑回房间摸鱼，会不会又要发脾气？想到这里，沈白苏老老实实下了楼，板板正正坐在一楼的客厅里，时刻准备老板突然莅临。
客厅光线很好，十分明亮，透过落地窗，一眼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和海。她拿起一本英文杂志翻了翻，看不懂，又放下了。
然后开始等。
从九点等到十点，从十点等到十一点……佣人来过两次，问她要不要先吃早饭，沈白苏摇了摇头说再等等。其实她已经饿了，但根据过去无数次“侥幸干点啥必定被抓包”的经验来看，她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比较靠谱。她可不想刚坐下开始美美品尝美食，突然被人拽去挨一顿批评教育。
十一点四十，走廊那头终于传来脚步声。沈白苏瘫软的背突然就硬挺提起来了，心跳开始加速。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白苏看到休远澈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衣服，深灰色西装裤，灰蓝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
沈白苏看着他走过来，不自觉站起来了。
休远澈走进客厅，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白苏。她面前放着一杯水，茶几上还摊着那本倒过的杂志，目测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早。”沈白苏笑盈盈地问好。
休远澈没理她，径直往楼梯方向走。
沈白苏看着他的背影，什么意思？沉默，是心情不好？她心情还不好呢，起了个大早，还不吃不喝等了一上午。可是谁叫人家是老板，她只是个牛马呢，算了算不跟他计较。沈白苏收起情绪，拿出良好的职业态度，继续微笑以对。
“早餐……”沈白苏开口，又停住，不知道说“凉了”还是“你没说来”比较好，但貌似哪种都像抱怨。
休远澈脚步顿了顿。
沈白苏见他停下了，赶紧汇报工作，“早餐还送上去吗？”
休远澈瞟了一眼沈白苏，淡淡回了句，“送上来。”
沈白苏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他肯定会说“都已经中午了，还吃什么早餐，要吃你自己吃，废物”之类的，然后头也不回的回他自己房间，结果他竟然还要她拿上去？
无奈，她只能端着餐盘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到了二楼，休远澈进门便开始解衬衣的扣子。这下把站在门口的沈白苏整不会了，是进还是不进……
休远澈半仰地坐在沙发上，衬衣敞开到腹部，又是将露未露的……沈白苏赶紧收回视线，看向门外。
“进来。”
听到命令沈白苏才敢转过头，她小声的吸了吸鼻子，确保自己没流鼻血，端着盘子放在卧室的餐桌上。
休远澈看她把食物一盘盘摆出来，期间还抽搭了几下，脸也微红，约摸着是沈白苏等了一上午，此刻有点不高兴了。
但休远澈就想让她不高兴，谁让她也让他不高兴了。
“坐这，”休远澈起身往浴室走去。
沈白苏的心和胃都咯噔了一下，离吃饭感觉又遥遥无期了，但是她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休远澈只简单冲了个澡，在暗场呆了一晚，身上全是烟酒味。
他出来时，沈白苏的手正搭在餐坐上，出神的望着窗外。
“怎么不吃，你不是饿了一上午了？”休远澈擦着头发，发丝湿哒哒的。
“啊？”沈白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且这是他的饭啊，每样一盘，让她怎么吃，于是婉拒道，“我不饿。”
休远澈没再说话，坐到餐桌的另一侧，他拿起叉子，低头开始吃盘子里的青笋。毛巾搭在肩上，湿发垂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灰色t恤的领口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沈白苏坐在对面，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摆着精致的盘子和美味的菜肴，她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接着，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休远澈勾了勾唇角，抬起头，“不吃？”
“真……不饿。”沈白苏撒谎。
休远澈看了她一眼，不语，低头继续吃面前盘子里的菜。
沈白苏看着旁边的牛肉，抿了抿唇。
过了几秒，休远澈把那盘没动的牛肉，推到了沈白苏面前。
沈白苏不受控制地就盯住那块牛肉又咽了咽口水，牛肉切面是粉红色的，低温慢煮的纹理清晰均匀，边缘有轻微烤过的焦香，但能看到微微泛着汁水的光，光看着就知道绝对超好吃。
“吃吧。”休远澈开口，还是冷冷淡淡的。
沈白苏抬眼看了看他，这次真是无法拒绝，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叉子，轻轻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她忽然就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这到底是什么极品牛肉！毫不夸张的说，这简直是她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了，入口的那一瞬间，柔软的纤维在齿间轻轻断开，每一个褶皱里都藏着汁水。不是那种粗暴的、满口流油的汁水，而是一种清亮的、带着淡淡奶香的肉汁，沿着舌尖慢慢铺开，温热的，鲜甜的，顺着咀嚼的动作一层一层地释放出来。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焦香是烤过的痕迹，微脆，带着美拉德反应特有的坚果香气，在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调动起了口腔所有味蕾。
她低着头，把牛肉切成更小的一块一块的，慢慢咀嚼，每一口都嚼很久。她真的舍不得一下子就吃掉它！
休远澈停下刀叉，双手交叠在胸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将哭未哭的样子，以为是等了一上午，心理委屈了。想想也是，傻乎乎的饿了一上午，见到吃的了在他面前也不敢吃，只小口小口的嚼。
想到这里，休远澈的心悸动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沈白苏像极了他以前养的那只小狐狸。
她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很像。小口小口的，吃两口还会偶尔看看他。
休远澈捡到那只小狐狸时，它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最开始他让人在后院放了食物，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些肉末和骨头。但是小狐狸不敢靠近，只远远地蹲在林子边缘，等人走了才蹿过来，叼起食物就跑。后来慢慢地，它能在他跟前吃了，但时刻盯着他的动静，只要他动一下，就立刻竖起耳朵，随时准备逃跑。又过了一段时间，它不那么害怕了，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嚼，耳朵却始终竖着，保持警觉。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靠近的意思，才又低下头继续吃。
别的时候也像，都是一副不敢放肆，不敢索取，不敢理所当然地接受的胆怯样子。哪怕心里多想要、多需要，也要先看看对方的眼睛，确认自己得到允许，才敢迈出那一步。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伸手摸到小狐狸脊背时，它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跑开。
想到这，休远澈几乎是本能抬起手，抚在了沈白苏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沈白苏下意识停下了咬牛肉的动作，抿了抿唇，难道是嫌她吃的太多了？可明明是他连盘子带肉都推过来的。还是其实他只是想让她切一点尝尝，并不是都吃掉的意思？沈白苏怯怯地抬眸看了看休远澈。
果然，连眼神都很像。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休远澈的手停在沈白苏的发顶, 指尖能感觉到她发丝的柔软，以及她微微的轻颤。
她没有躲开，只是僵在那里。
“下次饿了就吃, 不需要等我。”
还没等沈白苏反应过来，休远澈收回手, 起身离开了。
沈白苏见他背影消失，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低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牛肉, 犹豫了一下, 又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这次她吃得更慢，却尝不出一点美味，刚刚休远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