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双手,刚刚温情地在她手里放了一颗糖,现在正拿着树枝,准备兔身中间穿过去。
这场景切换太快,太幻灭了。
休远澈走到洞口边缘,选了一处背风的岩壁凹陷,用几块石头快速垒了个简易火灶,点燃一把干草塞进去。
篝火很快燃起来,他把穿好的兔子架在火上,用两根树杈交叉撑着,慢慢转动。
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开始滋滋作响,油脂从皮下渗出来,滴在火炭上,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弥漫开来。
沈白苏闻着这股味道,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休远澈继续翻烤,直到兔肉在美拉德反应下变成了深棕色,他看了看,递到沈白苏面前,“吃吧。”
沈白苏看到眼前兔子轮廓被焦黄的皮覆盖,末端露着一小截爪子,想到就在几分钟前它还是一只活,以及刚刚休远澈把他皮剥掉时的画面,她别开脸,闷声道:“我不吃。”
休远澈挑眉:“现在又不饿了?”
“饿和吃这个是两回事。”沈白苏把脸转向岩壁,后脑勺对着他。
“怎么就两回事?饿就是饿,饿了就要吃。”休远澈不耐烦地把兔肉往前送了送。
她索性闭上眼睛,把嘴抿成一条线。
休远澈收回手,自己先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沈白苏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
休远澈看了一眼沈白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知道我怎么抓住的这只兔子吗?”
沈白苏不搭话。
他扯下一小块兔肉,在嘴里慢慢地嚼碎了咽下去,“我只用了一根树枝和一小撮盐当诱饵,它就自己从洞里跑出来了。我蹲在上风口,一动不动,它明明闻到了人的气味,也看到了地上那撮盐周围没有草和其他遮蔽,只要它稍微动动脑子,就该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凭空冒出一撮盐,但它还是跑过来舔了。”
沈白苏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过烤兔肉的香气太浓郁了,沈白苏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所以,注定,它该被我吃掉。”
他拨了一下篝火里的树枝,火快要熄灭了。
“可以贪婪,但是得带着脑子。”休远澈瞥见沈白苏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兔肉,便撕了一条兔腿放在沈白苏手心里。
沈白苏没拒绝,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焦黄的兔肉,若有所思。
“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沈白苏思量着休远澈这话什么意思,先是小作文贬低了一顿兔子没头脑,又总结了一下中心思想,现在开始出题目问她的优点,那显而易见,接下来是要让她夸夸呗,同时表达对他的膜拜之情。
想到这,她拿着兔腿的手微微抬起,渐渐靠近嘴吧,“你可真厉害,谢谢你澈少爷,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一万次了。”
休远澈看着沈白苏这假模假样的样子就想笑,“你说反了。”
“反了?”沈白苏反问,她一边思考他不是求夸赞求感谢那还能求什么?一边自然而然地咬上了那根兔腿。“反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如果不是她沈白苏,休远澈早死了一万次了?不可能啊,他可不是会感激别人的人,而且这逻辑也不对啊。
她的大脑在思考着,牙齿慢慢地把那块兔肉嚼碎,然后咽下去,接着又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啃着兔肉。
到底什么意思?这话里肯定有玄机!
不得不说,休远澈这兔肉烤得很有水平,确实好吃,盐虽然少,但刚好吊出了肉本身的鲜甜。她啃得很仔细,连骨头上那层薄薄的筋膜都没放过。
休远澈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这小狐狸,刚刚还正义感爆棚坚决不吃,一句话不到功夫就倒戈了,真是没什么意志力。
沈白苏啃完,舔了舔唇,真的太好吃!完胜她吃过的所有烤羊肉串。不过也不能显得自己这么没原则,于是,做戏做全套,她猛然瞪大眼睛看着手里的骨头,装作自己刚刚完全断片了一样,突然就把骨头扔在了地上,“都怪你!休远澈!我在思考你刚才说的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问题上,竟然不知不觉把兔子吃了???要不是你分散我注意力,我是绝对不会吃那小兔子的!”
休远澈被她拙劣的演技彻底逗笑了,“那你在思考什么问题?”
沈白苏故作认真,“我刚刚一直在思考,你说反了,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要不是因为我,你早死了很多次了?”
休远澈看了她两眼,“你觉得呢?”
“你刚刚不是那意思吗?”
休远澈哼笑一声不再理她。
沈白苏嘟了嘟嘴,才没兴趣知道那话啥意思。
沈白苏扶着岩壁挪了一下姿势,把受伤的那条腿伸直,手又不知不觉拿起烤兔子,咬了一口。但是为了给自己吃兔子找个合理理由,她继续含含糊糊地追问:“那你刚才说,我的优点是什么?”
休远澈把匕首翻了个面,刀刃朝上,在树枝末端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切口,接着把削好的树枝放在一边,转过来看着她。
“想知道?”休远澈邪魅一笑。
沈白苏太熟悉这个表情,又来这套,又想搞事情,又要故弄玄虚地要挟她。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沈白苏不屑地轻笑一下,果然被她猜中了。
休远澈挑了挑眉,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肩膀贴上了她的肩膀,大腿外侧也碰上了她的大腿。
沈白苏往旁边闪了闪,尽量和他保持距离,但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休远澈伸手捏她的耳垂,指腹轻轻搓了一下那团柔软的肉肉。
沈白苏触电似的肩膀一缩,“你要干什么?我腿还受着伤呢!”
休远澈侧过身,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岩壁上,把她半圈在怀里。
“亲我。”他说。
沈白苏后背贴着岩壁,前面是他,左边是石头,右边是他撑在岩壁上的手臂。她无处可逃,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
他这个表情,让她忽然想起,那天她去给他送冰淇淋,他靠门框上,也是这样的表情。那时候她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看着又坏又帅、不正经又很正经、很可怕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可转念沈白苏突然想到,他这算不算职场霸凌,“休远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欺负?”
休远澈歪了一下头,认真回答,“是。特别好欺负。”
沈白苏抬手想打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他笑着看她,一逗就脸红,一吓就发抖,一亲就软,确实是个好欺负的。
他手从岩壁上收回来,轻轻点了下她的鼻尖,“你的优点就是特别好捏,特别好揉,还特别好欺负。”
做恶霸还发小红花的吗?!这人真是太不要脸了!沈白苏刚要质问,一转头,正正好好碰上了休远澈凑上来的脸,嘴唇就贴上了他的。
休远澈莞尔一笑,一把抚住她的小脑袋,不再让她逃掉。
休远澈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嘴唇。她刚才啃兔腿的时候嘴唇被油脂蹭得亮晶晶的,唇珠饱满,嘴角还沾点油。他拇指指腹在她的下唇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片柔软的、微微发烫的薄唇。
时间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暂停了。
沈白苏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休远澈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手指穿过她后颈的发尾,拇指贴在她颧骨上,把她慢慢拉向自己。
她没有说话,也没拒绝。
休远澈的吻落下来。手指穿过她头发,托住她的后脑勺,把她轻轻按在岩壁上。
这个吻是缓慢的、深入的、认真的。
沈白苏的嘴唇是热的,呼吸是乱的,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舌尖的力道,还有他手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打圈的触感。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能力,每个吻都令沈白苏肾上腺素飙升。无论之前吻过多少次,这次的吻,都像是第一次那样令人心潮澎湃。
他的唇慢慢游弋到她的耳边,含咬住她的耳垂,“反了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你,我活一万次也只是活着。”
说完,休远澈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热热的,痒痒的。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又轻轻揉了一下。
“另外,这次算你主动的。礼尚往来,回去再还个给你。”
“啊?”沈白苏呆愣了一下,她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沈白苏还在想休远澈那句“活一万次也只是活着”的意思, 听着是说她对于他很重要,像是句表白的话。但是他怎么能给她表白呢,不应该啊, 像他这样的上位者高岭之花,有钱有颜, 呼风唤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 不该因为跟她睡了一觉, 就动了凡心啊。
正想着,矿道外面就传来了直升机的螺旋桨的声音。旋翼嗡鸣,震得整个矿道都有感觉。休远澈闻声已经站起来了,拿起枪走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