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笑了笑，不言语。欠你良多，要真能还的清就好了。
李子安还是那副痞痞的样子：
“闭上眼睛。”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闭上眼。他走到她身后，把一条项链绕过她脖子，冰冰凉凉，贴着她锁骨。
她低头看。是一串蓝紫色的小花，蓝色和白色交错，像花瓣落在了锁骨上。
光打上去的时候，那圈钻亮一下，蓝宝石的颜色就更蓝一点。
她认得那种花。是勿忘我。
Forget me not.
她伸手去摸那个坠子，指腹碰到了那朵小花。
他说：“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不许再还我了。”
两个人各自把眼角那一点湿意隐了下去，都笑了出来。
“行了。”李子安说，“进去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李子安，眼神扫过她爸妈，又看回李子安，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进安检通道，她没回头，举起手摆了一下。
她走到第一道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回头看。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爸妈走到栏杆边上，隔着栏杆，向她挥手。李子安拍了拍爸妈的肩膀。
她拉过箱子，转身往安检口走。从此以后，前面是海阔天空，还是刀山火海，一概不知。
她坐上飞机后，静静听着空姐交代事项：“请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她正准备关机，屏幕突然震了起来：
【Tiffany的早餐】
她盯着那个久远的名字，庄庭？
她一脸问号，一个她最没想到的人，居然在此刻联系她。
她按了接听。
那边第一句：“新婚快乐。”
？？？
那四个字像从另一个星球传来的。她的婚礼早已取消。庄庭的消息，还停在那个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也不真正关心，直接劈头盖脸第二句：
“你见过温岐吗？”
于幼薇沉默了三秒。
庄庭立马察觉到。
“温岐在哪里？”庄庭说，“他现在的状况，非常不适合长途旅行。”
于幼薇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怎么了？”
庄庭：“他？你居然还会关心他？他之前一直在therapy，刚刚恢复过来，就听到你结婚的消息。”
于幼薇脑子一片混乱，千头万绪，乱成一团。她问庄庭：“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
“我？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庄庭冷笑了一声，“还是说，于幼薇，我挡了你财路？”
于幼薇大为不解，她在说什么。
庄庭那边沉默两秒，像是完全不想提这件事，匆匆一句英文带过：“...really bad depression. He tried to kill himself.”她转换为中文，“不过我猜，你已经知道了吧？”
于幼薇脑子里“嗡”的一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知道……”
“于幼薇，我本来并不想给你打电话。但我今天看到了他的人寿保险单。”庄庭说，“受益人的名字是你。”
于幼薇整个人僵在那儿。
庄庭：“你们两个在密谋什么？他的保单，他的信托，你在图什么？就算你贪得无厌，也没必要这样拿他的命骗保吧？”
于幼薇握着手机，手心是凉的。空姐走过来：“小姐，您不能再打电话了，我们的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她慌乱地对着手机叫：“什么保险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于幼薇，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庄庭的声音斩钉截铁。
然后她开始用英文骂：“You guys are nuts! You guys are bad for each other...”
于幼薇急得冒汗，想搞清楚情况：“你听我......”
她还没接上话，那头的电话已经挂了。
她看着屏幕黑下去。空姐站在她旁边，再一次提醒：“小姐，请关机，马上起飞了。”
她手指颤抖地按下关机键。空姐看着她关了机，才走开。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跑道在往后退。她靠着椅背，突然觉得一阵心慌。耳朵里开始有声音，一下一下，是隆隆的心跳。她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了两下，没用。飞机拉起来的时候，她紧紧闭上眼。
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回放。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就当我死了吧。”
“我没法‘当’你死了。你现在就去死。”
她万分后悔。她为什么要在那天说那句话。她那时候不知道。她以为那只是一句气话。
飞机平飞之后，光线调暗。左邻右舍都开始睡觉。她在座位上闭上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发冷。先是手冷，然后是脚冷，然后是整个人都在抖。她把手伸到领口，摸了一下那串勿忘我项链。印象中冰冰凉凉的项链，此刻竟然烫手。她缩回手，又伸进去摸了一下。还是烫的。
她迷迷糊糊地说冷。空姐过来给她盖了一条毯子，又问她要不要水。她点头。空姐倒了一杯递给她，她喝了两口，冰冷的水滑进喉咙，又躺回去。毯子盖在身上，她还是冷。她在毯子底下缩成一团，手一直按在那串项链上。
脑海中一直是那几句话：
“你就当我死了吧。”
“我没法‘当’你死了。你现在就去死。”
“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现在就去死。”
温岐，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我自己。
你别出事，我宁可我们情浅缘浅，这辈子都不再见面。我不恨你，你也别恨我。你活你的，我活我的。
只要你平安，但愿我们从此以后再无瓜葛......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醒过来。浑身是汗，头发贴着额头，嗓子干得发疼。她慌忙打开手机。
庄庭信息的第一条跳出来。
“联系上他了。他很安全。不过我劝你：leave him alone。”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口气终于从胸腔松出来。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站起来拿行李。她还在盯着那几行字。
舱门开了，人流开始往前涌。她站起来时竟然头重脚轻，差点跌倒。她最后一个下飞机。
出关，取行李，过海关。脑海里回响的始终是庄庭那几句话：
“他很安全。”
“Leave him alone.”
“You guys are bad for each other.”
她一个人推着箱子，从到达口出来，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她站在异国的机场大厅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在等她。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自由。
第160章 . 花掉嫁妆去留学
于幼薇的留学生活，是从一张瑜伽垫开始的。
新手村，还没有掉落足够装备。
租的房间空空如也。她先在房间地板上睡了两晚。第一晚她觉得自己像个流浪汉，第二晚她觉得自己像个瑜伽教练。
第三天床到了，她又觉得自己像个机械工人。
她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搬家具，像吃了菠菜的大力女水手。耗费了大半天，满头大汗地装完最后一个螺丝，终于有了自己的床，才发现多来之不易。她脱了鞋，直接在床上跳起一曲优美的华尔兹。对着镜子秀肱二头肌：“叫我雄鹰般的女人。”
和室友第一次见面，门口站着一个女孩，皮肤是深棕色的，眼睛很大。她的胳膊夹着一包玉米饼：“Hi! Maya.”
于幼薇一愣：“妈呀？”
Maya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I'm Maya.”
离开了一个妈，又迎来一个妈。
于幼薇赶紧点头：“妈呀，I'm 薇薇...V...V...Vivian.”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个英文名：Vivian。发音跟“薇薇”差不多。
Maya笑着问她：“Vivian，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太好了。”Maya把玉米饼从胳膊下拿出来，晃了晃，“我不会。”
后来才知道，Maya是墨西哥人，说起英语来也磕磕绊绊，但是她嗓门大，笑得响，什么都敢说，给于幼薇长了不少自信。Maya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全家福，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她每天晚上给她妈打电话，一打就是半小时。说起西班牙语那叫一个流利，噼里啪啦，像连珠炮。
第一天去学校报到，她找不到地方。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路口，看了半天手机地图，方向不对。她问了一个路人，那个人说了一堆，她也没听懂，只抓住了一个词，往那个方向走，走了二十分钟，还是错。最后误打误撞找到教室，人家课都上了一半了。
第一节 课她就崩溃了。老师说话好快，她听不太懂。同学讨论的时候，她插不进去。她去国际学生办公室办手续，像一只无头苍蝇。人家问她一堆问题，她一半靠猜。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把刚办好的学生卡捏在手里。只能自己给自己打气：鹿小葵，加油。
她第一次在课上说出Vivian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有点别扭。但叫了两周之后，她习惯了。从此以后，这里没有人认识“于幼薇”，只有新发明出来的人设“Vivian”。如果再出了什么洋相，大不了再换个英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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