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贝拉》版本更新到现在,故事核心从来只有一个:你认识的那个人,究竟是真实的她,还是旁人赋予的定义?
因此明暗剧情线里,冉澄有意铺排各种混淆视听。贝拉是谁?事业有成的财务顾问,抑或医疗集团总裁陆铭的妻子?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或踏入完美婚姻的幸运儿?出轨杀夫的罪犯?畏罪自杀的恶妇?又或...?
众说纷纭。
每个人都自认为找到正确答案。然而真有正确答案吗?正确与否重要吗?
“这趟运气好,赶上幽潭村的开河庆典。同场仪式,看客的理解不尽相同。有人祈福、认规矩。有人暗骂荒谬、却选择认命。”冉澄吃得半饱,克制地放下碗,“我的向导努力赚钱给母亲买药和吸氧机,无奈老人家信奉神明,他么只配站在外圈围观。”
“你选择站在哪,那就是你想看到的故事。”
“所以我不想塞给观众正确答案,只提供四种站位。”
顾远指尖敲击桌面,“如果观众跑错剧情线...”
“没有对错,每条线都有理有据。”
顾远斟酌着,“可我们创作的出发点,才是最想表达的东西。”
“我们想表达的,别人不一定能接收到。人们往往只能做出认知范围内的结论。所以你看到的,其实是你自己。”冉澄歪着脑袋,俏皮地笑:“到时候大家各执己见,肯定有人不服气,多刷场次呗~”
顾远逐字消化,“那么贝拉在丈夫陆铭嘴里是一种人,在警察那是另一种人,到观众眼里又成为第三、第四种人。”
冉澄心有感慨地点头,无端联想在祠堂躲雨被抓现行的憋屈,垂眼苦笑:“实际人家压根不叫贝拉。”
这思路有意思。顾远激动地拳叩桌面,“所以陆铭更不能让观众轻易看穿。他不是纯坏人,只是分不清爱和占有。”
冉澄眼睛噌亮地补充:“纯恶意好躲,执念的恶果让人防不胜防。”
顾远竖起大拇指,“牛逼大发了,开河庆典的素材都能挖到。”
“素材有时候不用找,会主动撞上来。”冉澄低头舀汤的动作略微凝滞,没继续往下说。
工作聊得差不多。
顾远略微后仰,跷着凳子腿前后晃,牢牢盯着对座。他脸上绽着笑,酝酿半分钟后,没头没脑唤了声:“冉、澄。”
停顿刻意,带出你知我知的意味深长。冉澄不假思索地回:“我俩没可能。”
“演这么多场夫妻,都没演到走心?”他自嘲地笑了,“看来我专业度不够。”
“我不跟同事谈恋爱。”
“我辞职。”
“...”
玩笑过后,顾远端正坐姿:“试试呗?大不了退回去做朋友。”
他说得云淡风轻,心中照旧擂鼓。表白一回生二回熟,逐渐成为隔三差五的试探。偏冉澄回回拒绝得干脆。可...那些浓稠到化不开的眸色里难道没有暗藏丁点真心?二人的默契全出自演技?
冉澄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当面回绝,“顾远,我每次都说得很清楚。”见对方不依不饶的架势,索性再透彻些:“人和人的缘分第一面就能定,我对你没感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排比句铿锵有力,砸得耳膜有些疼。顾远捂着胸口叫唤:“我心理素质是好,但你也不能这么打击人。”
“以后别说了。”
“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学长、搭档。”
“除此之外?”
“没了。”
“...朋友都不算?”
“算。”冉澄脱口而出,想想又补充:“你别总说这些奇怪的话,我很难处理。”
顾远只打直球:“还是那句话。不是道德绑架你。但我也有表达喜欢和追求人的权利。”
“哦。”
看不清神情,他俯身贴到桌前,“别想着躲我啊。”
“没躲,这不还一起吃宵夜?”
顾远摸摸鼻子,拳头抵住唇察言观色道:“阿姨说你今年有命劫...真要帮忙冲喜,我可以...”
等等,冲什么喜?!
“我的确和小顾聊过你的劫,顺嘴提了冲喜。顾远这孩子条件不错,你考虑过没?”冉知玉坐在副驾,慢条斯理回挡女儿的控诉。刚结束这学期答辩,下周还要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母女俩好不容易碰面,结果没说几句便呛了气。
冉澄目不斜视,四两拨千斤:“我不跟同事处,麻烦。”
冉知玉斜瞅拒绝沟通的脸蛋,偷偷叹气。都说父母是孩子的老师,她和老赵离婚多半有负面影响。但最忧心的莫过于女儿情窦初开又早夭,那根刺指不定还扎在心里。
单着...不是个事啊?
“我给你介绍的几个学生,有没有聊得来的?”
叮,AAA小伙批发妈总上线。冉澄胡言乱语:“他们跟我命盘不合。”
“不会呀。”冉女士纳闷地翻备忘录,翻着翻着明白什么,“你得多认识人,才有可能碰上贵人。”
冉澄笑她前言不搭后语,“命里的贵人,哪怕我躺家睡大觉,都能入室抢婚!妈,你好歹是高级知识分子,说话能不能讲点逻辑?”
“命数就是逻辑。”冉知玉拿自身举例:“我当初不信命,坚定嫁给你爸。结果呢?月子里就离了婚。”
冉澄总算逮到漏洞,“说明什么?婚姻不是必需品。”
“说明凡事皆有定数。”
“你跟我爸不结婚也如胶似漆,命盘没算到吧?”
“离婚是定数,和好是缘分。”冉知玉不疾不徐地总结:“定数躲不开,缘分求不来。两码事。”
“话全被你一个人说了。”
“澄澄,我不是要你信,是让你别拒绝人生的可能。”冉知玉不便拆穿女儿的心结,“你爸最近血压不稳,我替他焦心,更牵挂你。”
“我好得很。”
好得很?
冉知玉尤记得女儿背地哭鼻子的揪心事,“我和你爸总归想,有个靠谱的人好好照顾你。”
“…还剩五个月,我上哪找贵人结婚?”冉澄应激心骤起,梗着脖子叫嚣:“我怎么越活越不明白了?结婚不看个人意愿?合着我没自由?注定被困在破命盘里?”
这孩子又炸毛,冉知玉纠正她的措辞,“没说你必须结婚。剧场搬迁,你从马来西亚回来半个多月,跑四个场地都没谈成的?”
“这也能算出来?!”
“听你爸说的!”
刺啦!
轮胎摩擦声戳破车厢内的剑拔弩张。
冉知玉面色惊慌,仿佛下一秒又要吐出怪力乱神的词语。冉澄猛地俯冲,被安全带箍得胸口疼,抢先堵嘴:“前车急刹,跟命盘没关系。”
冉知玉不跟刺头杠,缓和气氛道:“堵得嘞。”
冉澄顺势眺向久违的老地方,语气淡淡,“一直这样。”
这块位于江城西北角的交通岔口,往来高架桥和江岸码头的车辆很密。耸立高楼下,荒废多年的老机械厂显得格格不入。
冉女士循女儿眼神一瞥,“前两年传要改造成文创空间。开发商是不是没钱跑路了?没动静。”
冉澄小时候最爱翻后墙,进去偷摘枇杷吃,对连排仓库的印象尤为深刻。车流堵死,她趁机搜到地产商信息,截屏发给赵听澜,【听过轩石地产没?】
赵听澜:【当然。家族企业,在申城根基很深。】
冉澄:【他们买了机械厂,对不对外租?】
赵听澜发来语音:“之前了解过。短租随时欢迎,但你要的那种:长租、大面积和改造权限。人家根本没兴趣谈。”
“帮忙搭线,先看地咯。”冉澄才不会轻易被拒之门外,“最近连看四家场地。老城区那家位置好,但消防审批我心里没底。第二家合同一字不让,我寻思是来谈合同还是认罪的。第三家是熟人,价位合适。可动线窄,沉浸式跑不通。第四家哪哪都好,可业主刚签一楼给连锁咖啡,就晚一步。”她添油加醋地叫苦:“码头拆迁八九不离十,搞不好我真要喝西北风。”
赵听澜晓得她脾性,勉为其难地应下,骂骂咧咧:“自家有地,偏要到处碰钉子。没苦硬吃,什么毛病!”
冉澄知道堂姐神通广大,起码能博来面谈的机会,安心大半。从后视镜眺见厂区,朝冉女士挤眉弄眼,“你算到没?我今天出门能误打误撞到这片宝地。”
冉知玉没说话,分不清女儿单纯为这块地开心,还是没放下过去。罢了,“你老妈又不是神算子!开车别发信息。”
第十章 谈三个月恋爱,年底前结婚
不出一周,赵听澜发来「轩石地产」招商部在江城的对接人信息,叫苦不迭:【连喝三场,差点动用咱爷爷的名头。看地容易,到底谁拍板我还没摸透,老登们个个难对付。】
冉澄不留情面地揶揄:【千万别,小家小户,不上台面。】
赵听澜“哈哈”大笑,没继续掰碎揉烂了聊。赵家孙辈俩女孩。爷爷再不乐意,这摊资产迟早落她俩头上。她心安理得拿自己的那份,也想多敲敲堂妹的榆木脑袋:别跟钱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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