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法冷静。”陈灏扯松领结，舌头愈发打结，“你欠我个交代。”
“我给你看卉卉视频。”
陈灏利落地翻出二维码，“加微信。”
赵听澜不肯扫，“别蹬鼻子上脸。”
“你也别欺人太甚！”
周恬夹在中间，劝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求助冉澄：【他俩在争夺女儿的抚养权。】
“女儿？！”冉澄惊呼出声，转身就跑，“我姐从哪冒出来个女儿？”
谈岩澈眼疾手快地拽住她，“你去哪？”
“我去看看呀。”
谈岩澈手丝毫不松，“他俩的私人恩怨，你瞎掺和什么劲。”时至今日，他总算找到拼图的最后一角。居然是赵听澜...难怪陈灏不务正业，跑江城开纹身店。
呼，今天可真够热闹。
冉澄眼珠子鼓溜溜转动，很快将事情串得七七八八。女儿…应该是卉卉？她暗笑这场婚礼的副作用，“去拍照吧。”
天光正好。
金灿旭阳晒落头顶，浓艳每帧场景。
红墙黑瓦打底，青苔作衬。无论是新郎新娘并肩而立、身体向对方靠拢的情不自禁。抑或侧目看向彼此的默契、鼻蹭鼻的亲昵，皆斥满镜头，也让按快门的那个人一遍遍默念：她真的过得很好，我可以放心。
然而谈岩澈始终不满意，翻看好半天，出其不意怼冉澄的脸拍一张，“上镜没真人好看，光不对。”
“喂，偷拍不道德。”
谈岩澈无所畏惧地耸肩，终于发现问题在哪：构图过于饱满，人为主、景为辅，有种夸大幸福的蓄意。
冉时熠不赞同。婚礼照片，取景框里的人是重中之重，必须定格每次的一颦一笑和眸光溢彩。
二人各持己见，仿若回到无数次为布展争执不休的场景。
到一刻，冉时熠后知后觉地叫停，“今天你说了算。”
谈岩澈听他这么说，也收住锋芒，“我想送她一张Limn的作品。这些不及格。”
冉时熠知道他挑剔，眺望景致后提议：“要么晚上拍？借月光。”
谈岩澈认真想了想，“可以。”
冉澄特意坐在几米外，脱掉高跟鞋，轻揉脚踝，靠微不足道的痛感提醒当下的戏份重心。
刚才那个拥抱的余温滞留锁骨，迟迟没消散殆尽。然而比起故人重逢的震撼，更担心被看出端倪。
阴差阳错闹出的信息差，谈岩澈肯定不在意这茬、爸妈大抵以为是她授意不敢多话。呵，倒考验她的临场反应。
某位头疼的伴娘姗姗来迟，撩起裙摆挨着她坐下，“周恬，你们先去拍。我和冉澄说会话。”
“快点哦。”周恬偷偷朝冉澄使眼色：他俩吵了一架。
陈灏则大摇大摆路过，双手插兜，活脱脱像只战胜的斗鸡。
姐妹俩不约而同叹气，赵听澜暗嘲右眼皮连跳三天，当下总算消停了，“服了，难怪婶婶说我缘分未尽。诶，冉时熠咋突然回来啦，没听你说。”
冉澄心有所想地定焦到人影，再快速挪回谈岩澈身上。对方恰好转头，望着她笑笑。冉澄站起身，重新踩上高跟鞋。
戏刚开演呢，没空矫情。
第二十六章 不准再亲了
仪式繁杂。
刚补完妆，冉时熠已经扛着机器进屋。当镜头对准面庞，冉澄扯出有心无力的笑，“还拍？我好累。”
他听闻关掉机器，“谈岩澈和陈灏接待客人，你正好休息。”
“嗯。”
房门敞开，楼下是迎宾往来的喧嚷，走廊来往脚步笃笃的敦促。周恬外卖份糖水给冉澄加餐，担心外卖员找不到路，索性去公馆门口候着。赵听澜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顾不得和陈灏那点纠葛，正端着酒杯四处刷脸。
呼...
时光突然慢了下来。
冉时熠靠窗而立，低头关注婚礼群的动静。他的任务其实很简单，怼新娘拍就成。Limn构图强，他审美也不差。可那些技巧多半为了造美图，今天派不上用场。
冉澄透过镜子睇他，积攒满腹的话悻然作废。老套的开场白留给俗气的故事，她和冉时熠不需要。
叮。
谈岩澈发来几张婚礼现场的搭建图：藤蔓、尤加利佐配白绣球花，掺杂烟紫色的洋桔梗。【严女士说白绿太单一，加了点色调，喜欢吗？不喜欢我换掉。】
这类小事都要问？冉澄鼓起嘴，【都行，我不挑。】
谈岩澈：【糖水吃上没？】
冉澄：【周恬还没回来。】
谈岩澈：【她点了几份？】
冉澄警觉地直起脊背，【干嘛？我饭量很大。】
谈岩澈：【...多吃点，没人跟你抢。】
冉澄戴着美甲戳字，始终难以忽视从窗户投射而来的日光。太明亮、太热忱，每丝每缕都仿若要将她掰开了揉碎了晒，好晾干心底角角落落的苔藓。
冉时熠不经意抬眼，转头定位同样对着手机笑的谈岩澈，默默拾起飘忽不定的念头。也是。他来不来、以什么身份出场，在人生大事前，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我纠结了三天，最后还是决定不邀请你。”冉澄放下手机，鼓起勇气说出哽在心头的话。
“为什么？”
“太远了，不值得特意跑一趟。”
冉时熠不予置评地轻笑。冉澄知道他不会信，认真又郑重地强调：“我希望你真的开心。”
字句轻盈，很快被嘈杂淹没。
冉时熠不意外被她看透，“我每年都回来。”
“知道。”
“很不巧，你都不在江城。”
“我故意的。”
“猜到了。”
“现在呢？”冉澄没法不对他坦诚，问出的话里夹带五分天真和五分执拗，“我们可以正常见面了？”
冉时熠直视她双眼，犹豫十几秒，“可以。”
冉澄卸下双肩，重重捶了捶，“开拍吧，我休息好了。”
日头西挪，卡着婚礼进行曲的间奏，将新人侧影一点点映上红墙。
赵知行一步三回头，总觉嘱咐不够深刻，得找机会和女婿再聊聊。冉知玉瞧见脚步虚浮的丈夫，不免担心他当众摔跤。谈崇远凉薄地打量四周。严蕴初舌动唇不动地分享：“季昕刚找我聊首饰，说计划开家店。”
“找你做什么？”谈崇远皮笑肉不笑，“这点小事还要贪便宜？”
“我好歹当过品牌设计师。”严蕴初平声平调地怼，“别以为人人盯着你家产。”
“她难道没盯着？”谈崇远下巴点点新娘，审视自带判断。
严蕴初故意指着冉澄身后的谈宇沐，话里有话，“沐沐？他还小。”
小家伙今天西装笔挺，昂头盯看漂亮姐姐，几乎忘记眨眼。陈灏兼任司仪，废话几箩筐。赵听澜不情不愿站在身侧帮腔。周恬帮忙牵裙摆，补贴暖宝宝。冉时熠全程盯设备，每发现镜头里的笑脸稍显倦怠，便切换角度。
谈岩澈等到一刻，不耐烦地敲敲人肩膀。司仪嘲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塞戒盒到他掌心，“换你主场。”
谈岩澈不喜欢用话筒，双手牵起冉澄，酝酿开场白时无端笑了。忙到现在，总算得空看看合作伙伴。妆容比清晨的明烈，在月光下拍照应该很好看。
冉澄见他笑，也跟着笑场。从早演到晚，这出戏比任何一场都难。糟糕，忘记对词，谁先开口？
二人互望勾唇的瞬间，冉时熠按下快门。
跟拍到此时，他有意无意捕捉细枝末节，隐约觉得哪不对。或许相拥而笑的画面太熨帖，情绪饱满得挑不出错，举手投足反添舞台的装腔感。
而刚刚，冉澄又独自走到角落，脱掉高跟鞋休息。换做以往...
新郎开口打断他的胡思。经历过无数商业场合，谈岩澈垂望高跟鞋尖，竟发愣半分钟有余。第一句话是什么？AI写的稿太难背，即兴发挥吧。
“我做过很多生意...”
话头刚起，陈灏吁了声，“谁要听你聊生意经？”
谈岩澈置若罔闻地继续说：“我也喜欢明码标价的条款。”
冉澄越听越不对，扫眼风警告：疯啦？这也说？
谈岩澈忍着笑，往她无名指套上戒指，握住扣紧，“下次遇见加塞的，我不让。”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完了？”
“说完了。”
加密语言落在众人眼中是别样的腻歪。
陈灏着急发小驴头不对马嘴，冲到二人中间，话筒对准新郎，“请问你愿意娶冉小姐为妻吗？风雨无阻，无论各种你能想到的人世间所有灾难。”
谈岩澈无语地斜瞟，陈灏瞪眼反问：“不愿意？”
“...我愿意。”
陈灏得意地挑眉，本能看向赵听澜。结果对方没接招，他便干巴巴推进流程，“新娘，到你了。”
该说什么？
冉澄背过那么多台词，本能信手拈来几句情话。然而当眼角余光扫见两米开外的冉时熠、镜头和观众...她突然想抛开角色，替自己说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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